“怎地蔓延如此迅速?”宋承帝略略吃惊,又细问:“那这病,是否会传染于人?”
这倒是被问到点子上了。
历来皇城有建安济坊,以备灾民逃难或时疫隔离之需。
只是今日上奏的这些病人乃脉象异常,症结不一,有高热又呕吐的,似乎因体质而异,连大夫都不能有所定论,是否存在传染之象。
但以如今病患数目而言,蔓延之速,即便不是传染也胜似传染了。
独孤衡斟酌了一会,方谨慎回道:“因病人大多来自平康大街附近,眼下病源起因尚不清晰,城中各药堂也在尽力接诊,另有许多药物相继告急,正请求御医院帮忙调配。”
“臣以为当务之急,需派人前去平康大街细细调查一番,看看是否能查清起病源头,从根本解决问题,不然药堂医治再多病患,也是治标不治本。另外,平康大街属于锦城边缘,内通外河,屋舍密集,地处潮湿不宜养病,是否要开放安济坊来统一接济医治?避免病患们四处急病寻医,让城内其余百姓不安。”
“祸起萧墙,即便是内忧外患也需先安民心。”宋承帝轻轻颔首,推心置腹:“朕在皇城内,自然要与百姓共进退。”
“这款要拨下去,安济坊也得启用。”宋承帝已没心思看那账簿,而是先吩咐说:“独孤爱卿,去查,去办。”
“是,臣领旨。”
·
接连好几日,大雨滂沱,雾气弥漫,今日的天公并不做美。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房顶,顺着屋檐砖瓦缝隙落下,连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水帘。
御林军总督郑宸礼将半截身子泡在水中,他腰系一根粗绳,连接岸上固定,所穿的盔甲卸了一半,露出坚实有力的臂膀,正和其他将士们一起拿着捞网,在湍急的河流中艰难行进,打捞线索。
临照铁骑收到旨意的第一时间,也从竹林校场调派了一波人过来,负责检查锦城内的所有水井,是否存在传染病源或者可疑毒物。
苏清宴刚策马从平康大街东面过来,一身银甲被雨水浸得明光锃亮,她脱去头盔翻落下马,雨淋在脸上,长睫一片湿润,便随意地扬了扬水珠,跟河岸边撑伞而立的内阁首辅告知进度:“独孤首辅,平康大街的水井已尽数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独孤衡缓缓点头,好似意料之中,“若是水源没有异处,也许是在食物之间,或者病患接触的东西里。”
苏清宴亦以为然,只是略有愁容,“可我走遍了平康大街,竟发现这里的屋舍密集可怖,小小的草屋子都能住进七八个人,可见百姓生活堪忧。”
“其余大街并没有那么多聚集染病的情况,此处必然会有异样出现,需我等细细查验才知。”
苏清宴明白独孤衡自有筹划,亦对他提出将病患尽数移去安济坊的提议很是认同,而且宋承帝也启用了国库,为病患们派遣御医医治,供给药物食物,让一些本就贫穷的病患少了许多后顾之忧,一视同仁,安心休养,也方便他们进行调查。
虽然这世道原本就是不公平的,许多人出身富贵,又居庙堂之高,但是他们可以坚守本心,让自己不染污秽,别做那等祸害之人。
再者,哀民生多艰,恒记于心,尽心竭力地为百姓奔走。
“哗啦——”
不多时,长长的网被打捞上岸。
郑宸礼要上岸的时候,苏清宴冒着雨连忙小跑过去,伸手帮忙拉了一把。
盔甲吃水重,他也没有拒绝,握手拉住,出水时浑身湿透,微笑着道了谢。
独孤衡吩咐了旁边侍从:“我记得派来的御医刚在旁边配药,现下可否请他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
眼下正是一群人围着长网逐一解开,一点点拨弄搜寻,那些被网住的活鱼活虾翻着肚子活蹦乱跳,苏清宴和其他人一起把这些活物分到桶内,等下留给御医查验。
蹲身翻找了好半天,苏清宴眼尖,倏忽瞥到水草打成结的一块网里,隐隐约约有白色的物事露出一个小角来。
独孤衡在岸边伫立观察良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端倪,随即指了指那处:“从这里打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网被利刃划破,翠色的水草被一点点挑出,大块的乳白色状物赫然出现在人们眼前。
旁边有将领看了,觉得奇异道:“这玩意是什么?怎么跟豆腐一样?”
可不是吗?
润白如凝脂,随着长网拉动间竟像水波荡漾般轻轻颤动,形似清晨街上叫卖的,冒着热气的嫩豆腐块。
有人正想伸手碰碰,却被身后一道沉定的男子声音打断了动作。
“别碰它。”
“这是‘太岁’,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