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与那些官员无仇无怨,可秋青黛就是如此硬骨头,她生性直率,并且十分记仇,自然而然厌恶朝廷的人,尤其是皇亲国戚。
原以为,高高在上的朝廷官员不会如此事必躬亲,可眼见为实,胜过一切雄辩。
人也许会因为过往的种种经历,内心存在刻板的偏见,但独孤衡与照霜郡主这样的皇亲国戚,是秋青黛不曾见过的,也许与其他人相比起来,他们是不同的人。
出神之际,一个半大的小孩跌跌撞撞朝秋青黛的方向跑去,她方才沉浸思绪之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孩扑腾地就抱上了秋青黛的大腿,口中还咿咿呀呀地喊着:“大......大夫姐姐......”
秋青黛回过神来,抱着簸箕微俯了身,往下瞧去,好声好气道:“怎么跑出来了?大夫姐姐要去给你熬药,待会回来带糖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很好哄,是个乖巧性子的,他连连点头,小手比划着哼唧:“好......好呀......姐姐带......糖。”
女子的裙摆被扒拉得褶皱,但她依旧语气柔和,眉目亦然。
独孤衡自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回首便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秋青黛哄着小孩回到娘亲身边,这才抱着簸箕渐行渐远。
女子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这里,只有独孤衡的目光始终跟随而去,直到秋青黛行至拐角,那道倩影消失不见,他被苏清宴唤了一声首辅大人,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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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的药味一室弥漫,罐子在咕嘟咕嘟沸腾着,从细小的壶口往外冒着热气。
纪寒时手执单方,一旁看着火候,时不时斟酌着加入些其他药材。
自“太岁”被带回御医院后,经一众御医辨认,几乎就能断定平康大街那些病患,因此物而患疾。
纪寒时这些天还走访了许多病人,到过那些一贫如洗的病患家中,发现更有甚者,早早割了‘太岁’的肉块,浸于家里的米缸中,平日用来泡水喝。
他问那些私藏“太岁”的病患为何如此,那些病患面上无不迷茫地跟纪寒时说:“孩子他爹身体不好,吃不饱饭还要做工,听说喝点这个泡水会对身体好......”
可谓愚昧,可谓无知。
可旁人又能做点什么呢?那些人活着本已艰难。
其实,纪寒时已不是第一次见过“太岁”的样子。
早在数年前,他就清楚明白“太岁”的毒性有多强,甚至这块看起来像“豆腐”一样无害寻常的肉灵芝,还具有自我复原的能力,被割去多少都能生长回去,所以才会被人传做能够长生不老,包治百病。
何况,被人刻意投放在平康大街的那块,更是毒性强劲。
始作俑者利用人心,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纪寒时却不能与人道。
缄默的隐忍只得深藏内心,袖中的利刃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随之一点点往下滴。
碗盛满后,纪寒时揭开沸腾的药罐盖子,悄无声息地倒入其中。
可他动作不够快,还是被秋青黛发现了端倪。
她止步门外却未有跨入,手捧簸箕面容震惊地看着纪寒时的动作,十分不解地问出了声:
“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