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咕嘟沸腾的药罐与燃烧柴火的噼里啪啦交叉而响,恰巧盖住了外头的脚步声,让纪寒时一时间没发觉有人过来。
淡淡的铁锈味还未消散,他无法躲避,也无法欲盖弥彰。
话落的一瞬,纪寒时的背影顿了顿,内心不禁叹了口气,只得转过身来,回视那双满含不解之色,同时又夹杂着震惊情绪的眼睛。
素来沉静如水的面容漾出了一丝苦涩,纪寒时唇瓣微动了动:“......师姐。”
“别叫我师姐。”秋青黛秀眉一拧,猛地打断道。
她重重放下簸箕,两步上前,拉出纪寒时本掩盖在袖子下的手腕,举起到面前,质问道:“与你师出同门,我怎得不知,竟有药方治人需要用人血做引?”
蜿蜒的血线流淌而下,又从伤口缓缓溢出,纪寒时看着那双惊痛的眼眸,静静地说:“平康大街那块的‘太岁’,不是寻常的‘太岁’。”
“什么意思?”闻言,秋青黛身躯微震了震,反问道。
“那块‘太岁’被人烹煮过,掺了药材与毒物浸染,使得毒性更加猛烈,也发作更加迅速。”
秋青黛有些难以置信,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方才松开纪寒时的手腕,轻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居心叵测,朝锦城投毒?”
“那你为何不告知他人?譬如内阁首辅。”
纪寒时没有说话,他取了干净棉布把手腕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听到秋青黛怔怔地说:“不对,你若是告诉朝廷的人,你就会有嫌疑。因为你了解得太清楚了。”
“可偌大的御医院,居然没人瞧出点端倪吗?”
“若是寻常毒物,或许可以。但‘太岁’并不常见,生长环境亦极为苛刻,只有特殊地带才会出现,譬如晋国。”
秋青黛眨了眨眼,仍有不解,“......晋国?这又与晋国有何关系?”
纪寒时微微笑了笑,却回道:“师姐忘了吗?晋国盛产毒物,自然得天独厚。”
“但那与你用人血入药有何关系?师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纪寒时默了默,半晌方才回道:“既非寻常毒物,自然也非寻常药石可解。我已仔细钻研过药方,用人血可中和其毒性,配合其他药石一并疗补,可温和治愈,达到病症根除。”
他没有跟秋青黛言明,所需的血液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只有他的血才可入药,方能令病患药到病除。
秋青黛知晓这位师弟从前在外游医多年,见多识广,但她仍是将信将疑,“就非得如此?师弟这般为救黎民百姓煞费苦心,又自损身子,我虽钦佩你为民牺牲的勇气,但无法完全认同你的做法。”她话语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况且,若师父知晓,定然会找你问责......”
纪寒时唇角微弯,却含笑看她,“所以师姐不会让师父知道的,对么。”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姐了,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
“师弟便是如此笃定,我会替你向师父隐瞒此事?”秋青黛秀丽的眉间含了一丝不悦之色,“你一向知晓,师父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待这里一切事毕,寒时自会向师父负荆请罪。”他如是说。
秋青黛略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着他那双镇静平淡的眼睛,内心几分妥协,但言语终归不饶人。
“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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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安济坊又恢复了宁静。
到了时辰,苏清宴与其他将士交接班,她正要去偏房更衣用膳,却蓦地抬望见不远处的烟囱里,正徐徐往外冒着炊烟。
她掐算了一下时辰,估摸着纪寒时这会还在煎药,思索了下,便已不自觉地往那边走去。
血腥气早就散了,苏清宴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不妥,只有萦绕鼻尖不散的清苦药味,一点点地将她浸染。
“微臣见过郡主。”
依旧是一贯清冷的声线,低眉垂眸顺从的神情。
“估摸到了用膳时候,见煎药房还在冒着热气,便猜到寒时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