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个骄矜倔强性子的人,即便是族妹出家,她收拾首尾那般艰难都没有流过一滴泪,说过一句苦,可如今......
精心昳丽的妆容晕散在脸上,滴落的泪水打在阮禧的手背,灼得她忍不住下跪,要与主子一同感受坐困愁城般的悲戚。
“阮禧,你哪怕是死!也要护着璟明,护着我的皇儿周全!知不知道......”
“奴婢明白,奴婢将娘娘的话牢牢记下了。”阮禧默然颔首,在贵妃一片凄然的哭声中答应下来。
阮禧出身贫贱,记事起便是家破人亡的孤苦命。是姜府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指了她去侍奉姜琳琅的起居。
阮禧原本不叫这个名,而是叫阮儿。是姜琳琅觉得此名衬不上她的稳重性子,给她赐了个字,便是“禧”字。
用宋国的文字解释来说,这里头代表着吉祥如意,幸福圆满,有个好意头。
宫女侍婢原本到了三十岁就可以出宫嫁娶,可她不肯离开贵妃。因为阮禧从姜府到潜邸,再从主子是侧妃升到贵妃之尊,数十年的相伴,个中感情,早已堪比至亲。
何况......离了贵妃,姜翰墨未必放过她。
她也无处可去,无枝可栖。
所谓主仆情深,即便是俪贵妃让她当场去了,阮禧也是甘之如饴,不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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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间悄然流逝。
苏清宴方从建章宫出来,心事沉沉。
见她面有疲倦之色,明婉便问了句:“郡主,怎么了?”
苏清宴揉了揉肩膀,说:“陛下如今在养心殿,有妃嫔在内侍疾我不方便前去,只得入宫先向太后问安,关怀一番,尽尽心意。”
临照王身体不好不便前往,所以苏清宴就代表王府送了好些珍贵补品,人参鹿茸等等,虽不知是否能用得上,但总得去一番。
说来也是奇怪,宋承帝这个病突如其来却偏偏来势猛烈,竟是治了半月余都未有起色。建章宫的萧太后素来宽仁慈悯,却也在斥责御医院的御医无用,治不好陛下的病。
纪寒时就在御医院当差,不知是否也受到了苛责。
时辰不早,宫门将要下钥,苏清宴正准备出宫去,因为外臣除非得了旨意,否则不可在宫内过夜,于礼不合。
谁知苏清宴刚走到角门拐角,有个年轻的宫女在角落伫立垂目,似乎一早就候在了这里。
明婉面有困惑,指道:“是谁在哪?没见到郡主在此吗?”
苏清宴抬了抬手,走到了这位宫女的面前。
她抬首见到苏清宴,便盈盈朝人拜倒,“奴婢椿禾,给郡主问安。”
待她抬起头来,一张小脸清秀可人,气质倒有几分似她主子,苏清宴怔了下,回过神来,说:“本宫记得你,你是疏意身边的侍女。”
听到照霜郡主亲切直呼自己主子的名讳,便知她与卫疏意交情匪浅,定能帮这个忙。
椿禾点点头,说:“郡主好记性,奴婢确实是舒贵人身边的侍女。”
这“舒贵人”的称谓让苏清宴一时没能习惯,只是她对故人印象极好,便上前扶了椿禾起身:“地上凉,起来说话。”
女子温柔的笑容让椿和看得一怔,一想起卫疏意前些时日的遭遇,蓦地眼圈微红,这才开口:“郡主,奴婢知晓您与我家贵人相熟,听闻郡主入了宫,所以特来此处等候。
说着她又“扑通”一声下跪,攥着苏清宴的袖子,哀哀恳求。
“求您帮帮我家贵人,别让她背了这冤屈骂名,受尽磋磨苦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