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尚在更衣,什么事如此慌张?”月阙也在门外,攥着人的手臂皱眉问道。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苏清宴浸在木盆里松了口气,但听到外面人有些焦急的声音,她立马回应了句:“明婉,什么事?进来。”
明婉得了令,轻轻就挣开了月阙的桎梏,吩咐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且在外面待着!”言罢,她推门入内,半秒后又当着面把门关上,将月阙置之门外。
不远处,正有两三位临照铁骑的弟兄在竹荫底下看戏,月阙轻嗤了一下,看着紧闭的门,又将深沉的视线挪到那几个人身上,冷言反问:“那么清闲,是都不用练习了吗?”
月副将是出了名的待自己严苛,对属下严格的将领,几个人纷纷敛色,不敢多看,立马整顿操练去了。
明婉入内绕过屏风,看到苏清宴正背对着她在木盆里躺着,雪白的身躯未着寸缕,晶莹的水珠顺着流畅纤美的雪颈悄然滑落,隐于深邃的沟壑之中,墨云般的乌发慵懒挽着,一幅绮丽婀娜的美人图看得明婉脸颊蓦地一红。
“郡主,明婉有事禀告。”
苏清宴微微转首,蹙眉问:“见你行色慌张,何事?”
“纪御医......他被革职了。”当日在宫廷,椿禾来找苏清宴的时候她也在旁边,自然知道事情轻重,所以特意赶来校场告知郡主。
苏清宴闻言静了一瞬,心中似乎被东西锤打了一下,传来一点点被毒蛇啃噬般的痛意。
“明婉,你说清楚一些,纪御医到底因何革职?”
明婉踌躇了一下,方才道出自己打听到的真相:“说是纪御医在养心殿为陛下诊治时,用药斟酌有误,期间犯了大过失,被贵妃所发现,故而被下令革职了。”
“......贵妃?”纪寒时的医术苏清宴自然是信任的,何况为陛下诊治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纪寒时素性沉稳可靠,怎可能会儿戏弄错药物?
她可是听闻了陛下昏迷那日,俪贵妃当众掌掴舒贵人,现在又因故革职暗查病因的纪御医,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苏清宴迅速起身,取过棉布擦拭水渍,明婉遂从架上拿了衣衫给她,服侍郡主穿上。
刚系紧腰带,苏清宴便大步迈出,到了门口忽而脚步一顿,侧眸问了句:“你说此刻,纪御医会何处呢?”
苏清宴因托付纪寒时帮忙,连累到他丢了御医院的差事,这不去赔礼道歉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要让纪寒时去蹚这趟浑水,但卫疏意待她亦是不薄,又是难得的宫中挚友,苏清宴也没办法见难不救。
明婉正欲开口,谁知月阙去而复返,神色急切。
“郡主!且留步!”
这倒是奇了,月阙素来是个稳重之人,喜怒不言于色,甚少会有这般神情。
“又为何事如此情急?”苏清宴眉心紧蹙,看着过来的人。
“郡主,方才太子殿下派人去临照王府传令,急召您与王爷入宫觐见,此刻王爷已经先动身,月阙也在外面备好了马车,请郡主从速前往。”
看月阙认真神情不似作假,苏清宴心中顿时浮上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她本打算要去找纪寒时解释道歉,可现在又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只能往后拖延了。
苏清宴边走边问:“既然太子殿下急召我们,可有说因为何事?父王辞退军务多年,已经很少介入朝堂之事,怎地会把我们都召了去?”
月阙连忙跃上马车,明婉和苏清宴紧随其后,且听一声声快马加鞭的鞭挞声,伴随着月阙回答的话语,一字一句地清晰传入车厢内:“朝廷接到由泉城而来的加急军报,想必是泉城守备的临照铁骑出了事,故而太子殿下急召我们前去议事。”
苏清宴指节紧攥着马车内的扶手,指尖微微泛白亦不自知。
泉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故乡的名字了。
可苏清宴万万没想到,待她再次听到时,竟是因为一封来自泉城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