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正午的暖阳驱散了冬季的寒意,竹林校场的树荫携来清凉的风,很多将士就这样盘腿坐在地上,阖目小憩。
如往常一样,苏清宴清晨一大早就到竹林校场操练军务,今日她还跟月阙比划了一番,发现这小子功夫见长,短兵相接和她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愈战愈勇。
苏清宴眼神明亮,盯着他收兵作揖的模样,夸赞了句:“月副将,功夫长进不少。你现在可称得上是临照铁骑里最为锋利的一柄矛了。”
谁知月阙眸光瞥见不远处的一道身影,默然地灌了一口水,方才闷闷地说:“我整天待在校场,寒暑无间断,自然该有长进。”
苏清宴倒是琢磨出了一点其他意味,“那你可以考虑成个家,找个姑娘照顾你。”
月阙仔细擦拭着他手里的枪.杆,神色淡淡:“月阙只是一介武夫,成家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
“这是什么谬论。”苏清宴忽然想到了明婉,一时间不置可否,只是轻嗤了一声,不欲多辩:“月阙,你真是不解风情,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不打算继续打趣月阙了,所以将话语一转,随口问了句:“对了,于兄最近可有跟你们一起?怎么我来了没看到他呢?”
于远骞自从狱中出来后,苏清宴看他骨骼清奇,是个可塑之才,所以招募到了临照铁骑麾下,也是有了一席容身之地。
“他家里似乎是出了点事,这几日赶回去处理了,如今不在校场,估摸不久便会回来。”问到此处,月阙唇边溢出几分笑意,简短道:“远骞体格俱佳,能拉大弓,百步穿杨。”
苏清宴了然颔首,似对自己识人的眼光胸有成竹,“我记得他从前在工部办差,想必一些器械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月阙笑意更深,毫不吝啬地夸赞新同僚:“郡主所言极是。远骞很能吃苦,甚至还会修理军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玉不琢不成器,那你就好生教导着,别让我失望。”
“是,属下遵命。”
·
苏清宴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随后推门入了更衣房。此刻她浑身是汗,甲胄底下的中衣也被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十分不适,不过此时她倒也并不觉得冷。
竹林校场建有连排歇息的房屋,这间幽静,是单独留给郡主的,即便她不是经常在校场过夜。
放好了热水,苏清宴卸了衣衫,将自己完全浸入盆中。
淡雅的皂角清香尽数洗去黏腻,温暖的热水抚慰着锻炼后疲惫的身躯,她搓了搓手臂上的泥点,倏忽想起那日在宫内,卫疏意的侍女椿禾跟自己说的话。
“恳请郡主帮帮我家贵人。”
......
兰香阁那夜发生的事情她自然有所耳闻,所以苏清宴托了在御医院的纪寒时帮忙,看看是否能查清宋承帝的病因。
不过接连几日,她都没有收到纪寒时的任何消息,而且宋承帝至今没有苏醒,想必这件事有些棘手。
太子殿下临朝称制对临照王府其实是有利的,所以宋承帝病重,苏清宴除了该有的礼节外,实在没有太大的同情与悲戚。
她并非冷心冷情,而是站在苏清宴的视角看来,君王待他们的皇恩深重,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以致于让她与苏长陵被困锦城,无法回到封地去。
苏清宴一家子忠于朝廷,天地可鉴,临照铁骑更是指哪打哪全凭君意,她只是觉得王府和铁骑都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诚然,这种可怖的想法也只是在她内心一闪而过,万不敢与其他人道。
思索间,门外传来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宴停下了揉搓的动作,肩胛骨往里瑟缩了下,似乎是冷的。
“郡主!郡主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