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倘若明日便要别离，就让爱.欲在此夜得到尽兴。

黑暗之中，苏清宴似乎感觉到脸庞上有一道轻柔的羽扇在刮蹭自己，于是悄然睁眸。

纪寒时应是闭上了眼睛，那双浓密的长睫给她脸颊带来了阵阵难抑的痒。

察觉郡主檀口微张，他趁虚而入，或轻或重地吮.吸着苏清宴的舌尖，强势地掠夺那抹幽香的气息据为己有。

若放在一年前，纪寒时从未想过一天能与郡主如此，彼此心间的意念在此刻汹涌而出，他们在黑暗中相互依偎，悸动的情愫再难遮掩。

门板上的双手交叠相扣，衣袂在摩.擦间发出细微声响，令面前人的香腮浮上一层瑰丽的薄红。

直到苏清宴呼吸渐渐急促，纪寒时终于放开了她。

分开时，两人面前甚至牵拉出一丝银线，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郡主唇上的水光，笑意缱绻，眸色欲浓。

“......纪郎趁人之危，何故还笑？”

苏清宴听到他磁沉的声音低笑了下，温热的胸膛随之颤动，带着莫名的惑意，令她耳根一烫。

“郡主的脸颊很烫。”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手上挣开桎梏，掌心抚上自己格外灼热的脸庞，一边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昔日恪守成规，止乎礼节，故而寒时亦是第一次这样近的看到郡主害羞模样。”听她话语，纪寒时毫无反思之心，只是眼底笑意更浓，甚至补了句：“很好看。”

郡主脸红的样子，害羞的样子，都很好看。

“......”

苏清宴忆起昔日两人相处种种，心中不禁暗自腹诽。

其实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脸红过，只是当时窗户纸没被戳破，猜不准纪寒时的心思，她总是悄无声息掩饰得很好。

但其实，这些细节在纪寒时眼里根本无所遁从。

他甚至清楚记得每一次郡主脸颊绯红的缘由，也察觉过苏清宴欲言又止的情愫汹涌，所以他才会借着今日之机，朦胧的月夜良时，僭越而吻。

纪寒时不愿看她内心担忧，耐心解释起今日“异常”缘由：“今夜恰逢一位病人产期，她难产危急，所以寒时才会这般晚归，并非故意。”

苏清宴长睫敛了下，“那生产之人......”

“母子平安。”他静了瞬，答道。

“好。”

虽然纪寒时没有细讲今夜乃是琇嫔生产，但这番话也算是事实。

“都说女子生产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难产更是险上加险，你一个人的话也着实辛苦了些。”苏清宴如是道。

“其实寒时并不擅长妇科，今夜乃是我与师父一同。我的师父从纪国远道而来，医术精湛，有她在的话，彼此协作，处理起来也更有把握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由衷佩服你们的医者仁心。”苏清宴闻言轻轻颔首，颇好奇道：“不过，倒是第一次听到你提起自己的师父，既然是从纪国远道而来，可也同你一般，是纪国人士？”

纪寒时摇头，答：“我师父是许国人，只是嫁到了纪国定居。如今在明心堂坐诊。”

苏清宴对明心堂有些印象，记得那是驿馆纵火案后料理伤员的民间药堂，在锦城内可算远近闻名。

她有些惊讶：“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看来纪郎的师门内皆是能人。只可惜我没有见过你的师父，不然该好生拜见一番。”

纪寒时眼底微讶，俊逸的面容随即蕴了薄薄笑意，“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思忖了下，又顿了顿，接着把话说清：“郡主其实不必对寒时怀有愧疚之意，宋国御医身份对我来说亦是一种束缚。其实寒时与郡主一样，都渴望离开锦城，获得不被拘束的自由。”

“自由么......”被人平白说中心事，苏清宴默然垂眸，踌躇了一会，才说：“纪郎怎会知晓，我今日寻你，所为何事？”

“大抵猜出是关于我被贵妃革职一事。当日乃是我在养心殿兵行险招，获此结果并不意外。不过我也留了一手，托了御医院周仁周御医帮忙，顺道解了舒贵人之困，也算是没有辜负郡主当日请愿。”

“那就好，那就好......”苏清宴感叹了一声，虽内心愧疚之意因他所言略略消散，但她仍是十分认真地道了句：“很抱歉让你独自承受这些，但也多谢你的帮忙，寒时。”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纪寒时直视她，唇角微勾，不再遮掩：“但我还是比较中意，郡主唤我‘纪郎’。”

本已平复下来的心绪又被他三言两语挑起，苏清宴耳廓蓦地渐红，却悄然地将话语一转，说道：“我还有一事，不知纪郎是否答应。”

“郡主不妨说说看。”纪寒时眉梢微挑，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泉城边境遭遇羌军敌袭，我已得令，明日携临照铁骑快马加鞭，归返泉城。”

听到“羌军”二字时，纪寒时眸光顿闪了下，不过因周围漆黑一片，故而郡主没有瞧出端倪。

“郡主得偿所愿归返故土，本该庆贺，但羌军敌袭猝不及防，战场定然险之又险。所以今日，郡主是来找寒时诀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