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落,纪寒时在黑暗中摸索着点燃了桌上油灯,柔暖的灯光摇曳着,映清了屋内的景象。
突如其来的光照让她有些不适应,但苏清宴眼尖,瞥到男人眼底似有黯然,她连忙走进几步,攥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非也。”
纪寒时视线落在紧攥他衣袖的莹白指尖上,而后缓缓抬首,见苏清宴朝他展颜而笑,那笑容意外明媚,似带着洋洋暖意,驱散了严酷寒冬。
“我想请你加入临照铁骑,为我军随队军医。”
“不知纪郎,可有兴趣?”
郡主语气柔婉,眼眸清亮地看着他,带着点期盼。
愧疚的人总会想方设法去弥补,此决定她已深思熟虑过,而纪寒时如今又是自由身,熟悉医术,武功又足以自保,若能加入临照铁骑为随队军医,必当对泉城御敌有所助益。
苏清宴是一军主将,自然有权决定人的招募去留,只消她回禀太子殿下,想必也不是一件难事。
纪寒时目光仔细逡巡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清丽动人的女子容颜。
那嫣红的唇瓣潋滟水光,个中滋味无端令人生起眷恋,心念一动间,墨睫随之轻颤了下,有些怔住。
这算是......郡主在诱惑他么?
随队军医,确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纪寒时身负羌国血脉,昔年也曾在羌国行事,他熟悉羌国的一切,确实是个极佳的人选。
不过,此时的郡主仍不知他的出身,苏清宴眼下盼望他答复的神色十分诚恳,看着她咫尺笑颜,纪寒时承认自己的内心有过一瞬的踌躇。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没办法兼顾战场军医一职。
犹豫了片刻,纪寒时终是回道:“明日便已是出征日期,寒时也许没办法同去泉城,恐怕要令郡主失望。”
闻言,苏清宴眸底一颤,但仍是笑着问道:“为何?”
“寒时仍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得完成。”
灯一亮,纪寒时似乎又披上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外衣,将那些热切的,强势的,暗涌的东西全部潜藏起来,不见端倪。
可唇边的触感仍在,缱绻的氛围未散。
只是恍惚让她觉得,那个藏在黑暗中的纪寒时,似乎与她更为贴近些,没有这般遥远。
苏清宴一向善解人意,但她仍抑制不住心间的苦涩悄然蔓延。
见他不愿细说,苏清宴内心挣扎了良久,终于有些放弃之意。
也罢,战场终归凶险,成日枕戈待旦,随队军医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若到时候令纪寒时看到自己受伤,她也不知道届时该要如何面对他。
唇线抿出点笑,苏清宴平静颔首,对他轻声道:“也好,此番提议确是我欠考虑,未思及你的处境。纪郎若是有别的事需做,那我便不强求于你。”
郡主向来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何况她对他一向坦诚,只是他不够坦诚,所以才会令彼此相处间觉得难受。
只是他往后的筹划,不得不做的一些事情,实在太过凶险。
怕牵扯到她,恐一时不能讲清。
纪寒时见她眼尾微红,映刻眸底,亦令自己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意。
于是上前,拥她入怀,从后背轻轻抚过她垂落的发丝,以作宽慰。
“待我诸事皆毕,自快马加鞭,归心如箭,往泉城而去。”
“因为郡主在何处,吾心,亦在何处。”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滚烫灼人的,带着无限的温情,蛊得人心头战栗,避无可避。
即将别离的苦涩化不散眉间思绪,苏清宴情难自抑,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中,第一次主动拉着纪寒时,欺身压倒在榻上,一吻轻轻落在他高挺的鼻尖,片刻抽离,又转而印在了男人的薄唇之上。
纪寒时瞳仁微震,仰躺着任由郡主施为,眸底寸寸晦暗。
男人抬手反扣住她的后脑,拥紧苏清宴渐渐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舌间纠缠的暧昧声音令人脸红心跳,回响身前,难以平息。
“再艰难的战场,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等着那一天,纪郎向我敞开心扉,主动告诉我有关你的一切,你的过往。”
苏清宴轻咬着他的下唇不放,将那些汹涌的暗潮情意坦然揭露,让今夜的缱绻之吻深深镌刻在男人的心底,成为一段彼此都难以忘却的记忆。
纪寒时纵容着她的强势,将那些承诺铭记在心,答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