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辆古朴的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着，玫姬坐在一侧，见对面男子正阖目养息，眉峰似蹙非蹙，带着一丝浩渺远山般的清冷与孤寂。

她很想伸手去抚平那抹疲惫与愁绪，袖间的指节不自觉微动了动，几番挣扎，复又放弃。

照霜郡主离开锦城后不久，他们也马不停蹄启程，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南晋之地，四通八达，自有高山低谷，鬼斧天工。

“二位贵人，到地方了。”

车夫在外头提醒了句，马车停落的一瞬，玫姬抬手微掀车帘，往外瞧了瞧。

应是窗折射进来的阳光拂照，纪寒时恰好睁开双目，玫姬挪移视线至对面人身上，轻声道：“公子，边境的驿站到了。”

纪寒时颔首，喉间沉闷，“嗯。”

从咫尺间看，男人的眼眸颜色偏浅，似蒙着一层金碧色的薄雾，其中泛着琥珀色泽，如同秋叶湖心至深的一汪幽潭，引人探寻。

他唇线抿着，冷峻的面容有些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萦于怀，却有着浑然不自知的世间绝色。

这番模样，玫姬看得微怔，一时目不转睛。

“公子......你的瞳色恢复了？”

疏朗深邃的眸底好似并不意外，随即听得纪寒时解释道：“出了锦城，我没有再服易容之药，自然恢复本色。”

他不再是宋国的纪御医，而是他自己。

“见惯了公子中原人的模样，倒是有些不习惯。”

玫姬眨了眨眼，她本来就是纯粹的异域面孔，生得极具风情，独占姝色。

不过，虽二人瞳色相近，但玫姬却比纪寒时更浅些，褐发碧眼，顾盼婉转，仿似天生尤物。

“琇嫔母女可都安顿好了吗？”纪寒时转而问道。

他们是一行人一同驶出了宋国地界，神不知鬼不觉接走昔日宋承帝旧妃，如今这里天高皇帝远，纪寒时是真的说到做到，还了姜玲珑自由身。

“都安排好了，云山寺的姑子都已打点好，琇嫔未出月子，此番舟车劳顿，她身子骨甚弱，我还托了昔日楼中旧部的人帮忙看顾一二。”玫姬如实答道。

“好。”

下落马车，玫姬看到旁边车夫冬日里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他连夜疾驰定然十分辛苦，所以就多给了些赏钱。

“这怎么使得？”车夫嘴上虽推辞，但霎时眼露精光。

沉甸甸的元宝递到车夫手里的时候，女子润白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轻触到车夫粗糙掌心，带来一阵令人心跳悸动的触电感，车夫蓦地抬首，直勾勾地盯着玫姬的面容，淌着汗的喉结微滚了滚。

玫姬的容貌生得沉鱼落雁，眉眼微上挑着，三分柔美七分锐利，蕴着些锋芒出鞘的攻击感。

她浸淫意欢楼的温柔乡多年，见过太多这般的眼神直截了当，轻易就能洞悉面前人内心的蠢蠢欲动。

纪寒时已行至驿站门口，玫姬瞥了眼男人宽阔的背影，心中按下不悦，一派言笑晏晏：“一路辛苦，这是你应得的。”

言罢，她不再逗留，提起裙裾跟上纪寒时的步伐。

驿站掌柜见两位姿容出众的客人远道而来，眼神顿然一亮，问道：“二位客官，是来歇脚的吗？不知需要几间房？”

这里是南晋的边境，平日商旅众多，见到羌人并不奇怪，不过掌柜诧异的是，面前女子是韵味十足的异域羌女，而她身旁这位男子，乌墨长发用一木冠轻绾，却生了一双碧色琥珀眸。

奇也，异也。

掌柜不由得多看两眼，悄然仔细地打量了番。

玫姬掏出银子，搁在桌面，手指比了个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