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纪寒时出声更快,声音沉沉,打断道:“一间。”
玫姬不可抑制的心中猛然一跳,转首。
掌柜的何等人精,见怪不怪,立马应声:“好咧,一间上房!”
银子已收,房间的钥匙推到了二人面前,掌柜没错过二人的神色变化,他一脸了然,视线暧昧地在他们身上打转着,语气却有几分谄媚和笑:“客官,左边往上二楼便是,房内物品俱全,包你满意。”
“多谢。”纪寒时执起钥匙,轻轻点头。
“啪嗒——”
房间的门被推开,纪寒时先行入内,环顾了一下。
这间上房的空间并不大,似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隔壁住客的谈话声。
古朴雅致的装潢,梳妆台和浴桶摆在一扇屏风之后,居中处仅有一张床榻,垂幔曳地,窗柩透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但玫姬在门外踌躇了,秀丽的眉间犹豫不已。
虽说纪寒时将她从意欢楼赎了身,托她帮忙安置好云山寺的琇嫔,后面也就再无其他要求。这一路,他们本该就此分开,但二人似乎都很默契的没有开口。
玫姬远离故土多年,如今算是异域身,宋国心。她的很多生活习惯已经跟从前不同,中原的文化深入心中,况且她早已无处可去......
原本沉寂的心湖因照霜郡主的出现而按捺潜藏,但纪寒时却似乎破了例,让她不可控地去联想到了其他。
女子嫣红的唇咬了下,看着男人的背影,问出内心所想:“公子,你为何不开两间房?”
纪寒时闻言微顿,转身,看着门外的人,话语石破天惊。
“你被人盯上了。”
话落,轮到玫姬一怔,倏忽回想起车夫那张粗犷的脸,神色微变:“公子是说车夫!”
纪寒时瞥过沉静视线,看她略微变得苍白的面容半秒,点头:“车夫是晋国人,但却是在宋国驿站与我们一道而来。”
听得出纪寒时话里有话,玫姬唇瓣翕动:“公子的意思是......车夫居心叵测,早已暗中跟随筹谋,甚至与我们一道离开宋国,只为方便行事?”
她想起那道垂涎自己美色的目光,里头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肩膀不禁微颤,暗自攥紧了手,似乎这样能让自己身躯感知到一丝丝暖意。
“若那车夫图谋意在于我......玫姬自去解决,绝不愿耽误公子行程。”她一向自知自身美貌,但没想到会横生枝节,让纪寒时停驻步履,内心一时懊恼自己为何不面容遮纱。
纪寒时却摇了摇头,给她递去一道仿佛能令人内心焦躁之意渐渐平复的眼神,一边说道:“你不会功夫,开一间房本意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今夜不住此处,你安心待在这里即可,我会解决好车夫的事情。”
听此言语,玫姬心下泛起一点点难以言喻的酸楚,是愧于拖累,也未曾料到纪寒时不责怪自己连累了他。
但要玫姬细想起从前种种,纪寒时又何曾怪责过她半分?即便她不会武,不懂医,也还是让她留在身边,留在无方楼里......
公子相貌虽变,但心似乎从未变过。
他依旧会极力袒护身边的人,即便渺小如她。
“那公子打算如何解决?”事涉自身,玫姬禁不住内心担忧地问道。
半晌,听得他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淡声而道:
“若是图色,我便剜了他那双眼睛;若是另有图谋,我就让他一五一十吐干净背后指使为止。”
才离锦城,风雨将摧。
卸去端方雅正的御医的伪装,行走江湖,他一贯刀尖舔血,兵行险招,来者不拒。
前路是豺狼,抑或是虎豹,纪寒时都要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