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车夫虎躯猛然一震,也不顾那匕首会不会就此往前刺破自己的喉咙,他连忙挣脱出身,才发现纪寒时根本不阻止自己,好似原本就不想取人性命。
但,怎可能呢?
纪寒时之名,他曾听过毒师所言——纪寒时此人,心计深沉,诡谲多变,绝非医者仁心,实则冷厉无情,不遵常理,勿要沾惹。
他抬手摸了摸喉间的滑腻,一阵阵麻痒的感觉如潮水蔓延,逐渐从他的伤口凝聚......
车夫的脸上惊疑不定,瞪眼看着车厢内的男人探出一臂,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柄取人性命的利器,偏像文人执笔绘丹青般端雅,他微掀帘子,从马车内弯身而出。
目光居高临下,睨着底下一脸骇然神色的他。
“若是成渊让你寻我,你完成交代便是。”纪寒时手里的匕首未入鞘,他左右晃动了下,那寒光映着二人面容,却似乎就此划分出截然不同的境地。
“不过,你今日有胆觊觎我身边的人,那我就只好剜去你那肮脏双目。回头,纪某自会去跟你的毒师大人请罪。”
男人的声音清亮,里头却没有丝毫温度。
听此言语,车夫脑海里极快闪回过与他同行一路的羌人女子,犹记她身上朴素衣物所勾勒的傲人曲线,以及身上阵阵的惑人幽香,一双微上挑的含情眼。
他多年好赌,昔年更是销金窟的常客,他是觉得玫姬身上有种风尘味,好似从前匍匐在他身下的青楼女,所以才会欲上心头,不掩不顾。
只是,他从未想过,此等小事,会因此得罪了纪寒时。
心虚之际,求生的欲望更占上风,车夫磕磕绊绊开口,欲要解释一番:“我并非故意觊觎!怪只怪,你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上,有一股子青楼的风尘味,所以......我才......”
纪寒时闻言,不耐地轻皱了下眉。
月白衣袂快如雷电,男人闪身近前,那车夫根本来不及跑,他的脖颈就已被人死死掐住,伤口未曾愈合,鲜血顺着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下淌,饶是车夫一身蛮力,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只能像被拿捏住七寸的蛇般扭曲,他求饶的话语全数咽堵在既疼又痒的喉咙间,不断挣扎。
他清晰听到,纪寒时的语声冷酷,甚至掺杂了一丝暴戾意味:“纪某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好赌之人。”
话落,匕首迫近。
纪寒时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猛力一剜,车夫被禁锢的喉间瞬时发出道道沙哑之极的惨叫,犹同作恶多端的恶鬼被地狱之火炙烤,绝望又渗人的呼喊回响夜间,面前血肉模糊的眼洞,是觊觎者所付的代价。
飞溅的鲜血沾染了月白的衣袖,那两颗沾血带肉的眼珠子便这样坠落地上,随即被男人脚底的黑靴碾踩了下,陷进泥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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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灯火还亮着,纪寒时渐行渐近,恰好听到了掌柜珠算声悄然停下的细微声响。
他顿住脚步,思忖了半秒,跨槛入内。
“掌柜,你可看到了什么?”
来者开门见山,丝毫不留情面。
纪寒时的语气不过淡淡,但身上的血迹和眼神足够冰冷,更别论他在棚屋外看到的那一幕幕骇然情形。
掌柜眼神飘忽惊疑,霎时僵在原地,却连忙摆手,坚定道:“客官,我......我一直在算账目呢!什么也没有看见!”
见纪寒时仍盯着他,掌柜神色慌张,接着补充道:“......南晋!南晋多鸟虫,方才......方才应是那晦气的寒鸦在叫喊!”
良久,见男人俊逸面容终于勾出一个浅薄的笑意,将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话语有种吩咐的意味。
“给我再开一间房,再把一身干净衣物送来。”
不等人应,纪寒时已转身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掌柜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已然被汗浸湿,他无力地向后一仰,跌坐在椅上,大口大口喘气。
无意撞破狠厉之人行事,他方觉侥幸,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