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晋国,天工城。
刚过了门卫盘查,马车缓缓行入城中,洁白的缟素点缀着街边,甚至还能看到附近卖艺的平民百姓被抓走。
“这晋国城中皆缟素,只怕是皇室中人......”
玫姬显然也看到了街上异常的情形,欲言又止。
前头的车夫听到她的话,便也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因为前几日晋国太子薨逝了,丧仪期间禁止一切歌舞声色,所以天工城内才会有如此景象。”
“......什么?!”玫姬惊诧地捂了下嘴,避免自己惊呼出声。
闻言,纪寒时眸光顿了顿,放下帘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了折扇扇骨。
察觉到对面男人的细微动作,玫姬将手放下,转了话风:“公子,昨天那位......为何今天换了人?”
车厢内的隔音不好,所以玫姬没有细说是谁,但她清楚,纪寒时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此刻在前面的车夫是位极年轻的男子,估摸才弱冠之龄,乃出发前驿站掌柜所安排的,昨天那位粗犷的车夫已然不知所踪。
“解决了。”
昨夜的一幕实在血腥,纪寒时不欲多言,主要怕吓着玫姬,故而惜字如金。
玫姬轻轻颔首,见状收敛,不再追问。
车夫心思恪纯,得益于掌柜的精挑细选,他不懂二人先前所遇之事,只是继续说道:“二位贵人来得不巧,先前天工城可不这样,街上可热闹了。也许是因为近日太子薨逝,国丧之下城中才会这样戒严,若贵人们想在天工城内行走,可得多注意些,别犯了忌讳。”
玫姬慎重点头:“多谢你提点。”
任何一国的储君遽然薨逝,在哪里都算一桩天大的事。但听如今的车夫所言,晋国太子薨逝已有时日,可他们先前在边境的驿站时,在那般鱼龙混杂之地,愣是没有听闻一丝风声,显然是天工城的晋国国君刻意封锁了消息。
城卫盘查甚严,与纪寒时昔年到达晋国全然不同。
他依稀记得,晋国太子乃是晋国国君的嫡出长子,是毫无争议的东宫储君,既然国君不欲他国人知晓丧事,恐怕太子是死有蹊跷之处。
纪寒时忽而想到了一个人,那位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活人不医毒师。
他从宋国千里跋涉,昼夜疾驰,正为此而来......
·
天工城虽是皇城,但在邻近郊外的坊间,却有着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风景怡然,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是许多晋国地主乡绅们的私宅后花园。
而在这茂密的灌木林深处,坐落着一间朴实无华的木头房子。小院里开垦了田地,中间的土壤则呈现出深红色,走近之后才闻嗅到泥土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而在上面生长着的,是一簇簇碧玉玲珑般的药草植株。
纪寒时细瞧了眼,一时间脚步微顿,眸光忽而沉暗几分。
玫姬在他后头跟着,没察觉异样,轻声询问:“公子?”
“走吧。”
纪寒时头也没回,只大步往前走去。
推开木门,里屋并没有人。天井一缕阳光洒入,并排的簸箕上摆放着半干的药材,纪寒时缓缓踱步于此,伸手执起一株褐色茎秆,端详了一会,放下时道了句:“玫姬,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她一进这屋内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森冷之意,玫姬本也不愿触碰,她知晓纪寒时不会害她,甚至好意提醒,颔首就应下了。
其实这里摆放的所有物事,并非治疾所用的药草,而是毒物。
就连方才小院内所种植的,也都是剧毒之物。
沾染一星半点,就能取人性命。
纪寒时轻车熟路来到一堵灰白色的墙后,探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个北斗七星的机关上按压了几番,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晋国犹擅机关之术,玫姬在旁边看着,倒是不太惊讶,她内心诧异的是,纪寒时居然对此地颇为熟悉。
七星机关连接,细微的机巧声传出,一道深且黑的地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抬眼瞧去,像是一道被人精心潜藏的深渊,前方是未知的前路。
纪寒时转首看向玫姬,说:“若是害怕,你在这里等我。”
玫姬踌躇了下,终于问出自己这一路的猜想:“公子,其实你是想找成渊,对么?”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男人的神色,看到他毫不意外地点头,承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