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玫姬的眼底有几分闪烁，似乎想起一些旧事。

她下意识搓了搓微凉的指尖，声音很轻，带着些不自知的颤抖：“成渊......他不是好人。”

纪寒时点头，没反驳：“我知道。”

他沉了语气，也认真地对她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玫姬姣好的面容怔了怔，却笃定道：“公子一向外冷内热，即便不是好人，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人都是复杂的，但玫姬的善恶观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心里有数。

既离开了意欢楼，玫姬就要为自己打算，既然纪寒时一路没有让她选择别离，那她也应该勇敢向前，尝试直面恐惧。

她打心里惧怕活人不医毒师。

因为从前在无方楼时，成渊占据了楼内半壁江山，他的拥趸觊觎自己，得不到的时候拿命威胁她作药人，甚至摁着她的头想要灌她喝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药汁，是纪寒时及时发现，挽救了自己。

如今要重见故人，直面深渊，她本可以选择放弃追随纪寒时，一走了之，可纪寒时于她有大恩......

这世间最难报的感情，就是恩情。

成渊为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指不定他会对纪寒时做些什么。

虽然玫姬自诩自己没什么本事，但她向来忠心耿耿。单枪匹马且未知前路，潜伏的危险令人畏惧，可是这时的玫姬却只想保护他。

即便，纪寒时并不需要她的保护。

“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玫姬在袖中暗自攥紧了拳头，回他。

“那走吧。”

纪寒时轻轻颔首，深深地看她一眼，先行转身，跨入那片黑暗之中。

冰冷的地道没有点灯，玫姬跟在后头摸索着粗糙墙壁小心翼翼往前走。

她第一次体会到，亲身经历这种事情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保持镇定。

前方男人的步履沉稳，无端给她带来一种安全感，玫姬似乎只顾向前，可以不必惧怕前路。

不过即将到达底部之时，一道颇为奇怪的声音传来，不禁让人脚步一顿。

玫姬竖起耳朵屏息，听清楚了这道声音是由一位女子传出，似愉悦又似痛苦，婉转绵延，不绝于耳。

意识到声音的缘由之时，她少见地感到自己双颊微微发烫，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谁也没想到地道深处会有这种情形。

那暧昧声音很快就转变成了女子的柔婉低语，听起来能令人酥掉骨头。

“晋国太子已死，报仇心愿已了，徒弟自当报答师父大恩......”

“昔日太子害得你家破人亡，他早该死了。”一道沉重沙哑的男声这样回道。

女子一边轻吟，一边哼道：“所以......是师父的毒实在高明。”

纪寒时本来脚步停顿，结果听到这句话，一双剑眉在黑暗中挑了挑，随即大步向前，推开了地道的最后一扇门。

撞破里头二人的惊天秘密，一时想起天工城内遍地缟素哀戚，玫姬还没来得及消化心中惊骇，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人双目不禁眯起，等玫姬适应过来，眼前的景象足够令看到的所有人面红耳赤——

半遮半掩的三角挂幔垂落地面，中间一张圆形软榻之上，赫然两道身影交叠，起伏。

那女子媚眼如丝，脸颊绯红欲滴，动作卖力，取悦着对面之人。

而那个男子，鬓发斑白，已上年岁，只伸一大掌悠然搭在女子一截细腰之上，他头往后仰着，面容似有疲倦。

一树梨花压海棠。

二人明明言语间以师徒相称，行的却是荒唐悖乱之事。

成渊的样貌她自然知道，但更让玫姬全身血液僵硬的，则是那位榻上女子，竟是她素日相熟的故人——

“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