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尔坝废了她的一只手,却没想到,苏清宴拼死一搏,反咬他一口。
男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直接捂着腹部往后倒退大半步。
心肝脾肺似乎都在一瞬间伴随火辣的疼痛翻江倒海,他愣怔的眼光往下瞥去,竟看到了伤口崩裂处不仅淌着血水,还似有将要溢出的红白肠子......
浑身剧痛之下,那尔坝手中弯刀堪堪就要脱手,但见苏清宴单膝跪地,枪杆倔强地撑在冰面上大口喘气的一刻,他咬牙切齿之间,重新用力握紧了刀。
两人站立的冰面随着湖水飘远,他们所在的地方俨然成了一座孤岛。
四周都是骑马砍杀的声音,天光乍破,隐隐约约听到了援军的号角声......
于远骞立于山巅,射杀了无数羌军,可当他看到郡主受伤的那一刻,搭箭的手指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交错的号角声响彻秋叶湖,是那尔坝熟悉至极的声音。
是祁影的人马前来支援了。
援军已至,他身上燃起不灭的战意,在苏清宴喘息之时,如扑沙的潮汐重新上涌。
苏清宴右手受伤,鲜血蜿蜒一地,凝结在冰面上,甚至结出一层血霜。
她的左手并非惯用手,此刻根本难以发挥出枪的威力。苏清宴双目通红,死死盯住那尔坝过来的身影,左手紧紧握住唯剩的武器,绷紧神经,抱着拼到最后也不能先倒下的孤勇。
众人在交战之际,见到苏清宴重新站立,左手枪明明并不擅用,可郡主还是先发制人,毅然旋枪迎了上去。
她不要命了。
纪无咎将身旁最后一个羌军的脖子抹掉,陌刀饮尽了血,抬首却看到照霜郡主疯狂的行径,意识到她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之时,心头几乎登时狂跳,难以平息。
但他距离苏清宴的位置实在太远,更别说两人所在的断裂冰层独立漂浮,隔了数米远的湖水,他就是想施以援手,也鞭长莫及。
夺命的红缨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末路悲歌,那是一枪极快极准的捅刺,直接洞穿了那尔坝本就伤重的腹部,弯刀近身,锋利的刀刃同样在下一秒砍落苏清宴的身上,从右边肩膀到锁骨位置,血线曲直,直接深可见骨。
太疼了。
苏清宴的脑海从没有那么清醒过。
自我摧毁式的攻击并还没令那尔坝立刻致死,她深知其人阴狠狡诈,更晓得他是羌军将帅,羌姬帐下最是作恶多端的一条狼犬。
他不仅仅带头劫掠了纪国的城池,也践踏了她同袍未瞑目的尸身。
黄泉路遥,仇还没报。
她怎能放过他?
她必须杀了他。
她要让羌姬,彻彻底底失了这副爪牙!
顷刻,血雾纷飞,像是战场中最绚丽也最残忍的一道烟火。
苏清宴忽而对着那尔坝失神的面容勾出一个森冷的笑,她忍着露骨翻飞的撕裂剧痛,竟握紧枪身,拖拽着那尔坝失力的身躯,临至冰面边缘——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宿敌眼中心如死灰的惊惧与不甘。
还有冰山难释怨恨......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岸上乱成一团,但在苏清宴耳中,她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模糊浑浊的湖水,冰冷的深红裹挟着碎冰渣子,剜骨一样地往身上浸透。
红缨枪还刺在那尔坝身上,她无法阻止尸首沉底的速度,就像她孤注一掷那般,同样无法自救上浮。
战到此刻,她的意识逐渐涣散模糊,早已失了全身力气。
日光穿透湖底之时,她脑海之中走马观灯,竟都是昔日囚禁她自由灵魂的锦城碎片——
那里有阿爹,有明婉,还有那一夜,她许以纪寒时吻别以后,那一句信誓旦旦的诺言......
苏清宴说,她会努力活着,等他来泉城寻自己。
可现在,她却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