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雪山之间狂风呼啸，马蹄的疾驰声与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两国援军与临照铁骑相继赶至山顶，他们离秋叶湖已是近在咫尺。

狭长的冰川裂缝如同深不见底的天地沟壑，恍似人们心中积攒多年，难以掩盖的仇与恨。

这似乎是一场命中注定般的狭路相逢。

雪山巅上，往秋叶湖的方向只有一条通路。

谁赢，谁就能先一步抵达秋叶湖心，挽回局势。

华灵犀从泉城远赴而来，她策马立在临照铁骑的最前方，当看清对面首领的样貌之时，她几乎不可抑制地，眼底有一瞬的错愕与失神。

踏入羌国疆域之前，也许她也无数次幻想过如何与祁影重逢，可华灵犀从未想过的是，再见面，竟是他们之间兵戎相见。

华灵犀与羌军有血海深仇，而他，现也成了其中之一。

马背上的少女横眉冷竖，赤色抹额随墨发一同翻飞，在战场之上，那身银甲便成了她掩盖内心最坚硬的外壳。

随着祁影的到来，狼群渐行渐近，华灵犀心中警惕，刚要下令进攻，却见祁影不遵常理，忽然从羌军的队伍中独自走出，又在临照铁骑十米之外停下。

纪国的弓箭手已经瞄准了他，只消华灵犀一声令下，便可让人万箭穿心。

“祁大人这是何意？”哈乌勒紧握弯刀，如狼锐利的视线分寸不离，几乎钉在祁影身上，扬声质问。

哈乌勒原就是那尔坝帐下的心腹，为免营地出现纰漏，他特地留下未去秋叶湖劫粮，而是与祁影一同镇守后方。

他虽是名义上的副将，但却从未听命于这位羌姬的新宠，因为哈乌勒本就对祁影的身份内心鄙夷，又对其攀附羌姬上位的手段不屑一顾，心里渐有不忿，只是碍于那尔坝的意思，他才强行压制，不当面难堪。

怎知临阵当头，祁影却行止特异。

赤狼背上的男人相貌生得极为惊艳，褐发碧眼，甚至比羌国女子的容貌更胜一筹，但他目光灼灼，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临照铁骑里的华灵犀，似一头隐忍蛰伏的狼，在大胆窥视自己的猎物。

“灵犀，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甚至用的还是宋国语言。

临照铁骑里的同袍见状，不禁在旁蹙眉，忽而低声犹疑道：“这不就是华副将之前救回来的那个奴隶......”

“莫不是从黑市带回来军营的那个？”

“对，正是他！”

话语不近不远，华灵犀没有任何辩驳，她唇线紧抿，一语不发。

哈乌勒狐疑的目光不断逡巡着二人身上，忽而心中浮上了一丝令人猜忌的念头，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羌军之间，就已出现了乱动。

行军队伍的末尾，不知何时混进了虎视眈眈的呼延部人。

他们各怀鬼胎，悄无声息隐在大军当中。

纪寒时骑着一匹雪白巨狼，面容亦藏在晦暗不明的头盔之后，而在祁影上前交涉临照铁骑的那一刻，便是他们动手的前兆。

呼延部的渗透，远比羌姬想象中还要早，还要深。

他们早就不满巴塔部女可汗的专断统治，更想归附于野心实力更胜一筹的呼延烈。

羌姬与呼延烈，他们皆为相同血脉，也是狼神意志的继承者。

羌国不仅尚武，更尊勇者，而草原生存的规则，亘古不变，始终都是胜者为王。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震惊怒吼、有人血流如注，还有人一声未吭，便被身旁蛰伏的“同袍”抹掉了脖子。

变故，就在这一瞬之间。

哈乌勒惊骇回首，乍见羌军之中互相拼杀的乱象，他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已被眼前事实证明，随即怒不可遏，抽刀扑向身前人：“祁影，你竟敢背叛羌军！反水羌姬！”

说着，他便策狼冲刀劈向祁影后背——

而祁影早有准备，他极快反应，敏捷侧身，避过了哈乌勒的偷袭一击。

祁影将自己后背完全展露给了华灵犀与临照铁骑，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信任般，毫不顾忌地献出要害。

虽听不懂哈乌勒的羌国话语，但华灵犀很快从祁影的行径，哈乌勒惊怒愤恨的神情，以及羌军后方的动乱之间，敏锐地嗅出了异常。

十米而已，如此近的距离，华灵犀确实能轻轻松松取走他的命。

不过，华灵犀头脑清明，眸光一闪，她立刻下令：

“羌军起了内讧，眼下机不可失！给我杀——”

临照铁骑训练有素，同袍之间作战甚至无需多言，他们仅仅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华副将的意思。

万马奔腾，雪泥飞溅，一往无前的银甲从祁影身旁掠过，他们眼神坚毅，目标清晰，纷纷将□□向动乱之中的羌军。

华灵犀一夹马腹，长.枪横扫，直接向哈乌勒壮硕的身躯捅刺而去，在即将擦肩而过祁影那刻，她听见，祁影明明白白地用宋国言语，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