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人。”
下一秒。
“哐当——”
哈乌勒的弯刀与华灵犀长兵相接,他用力挑开灵蛇一样的□□,正欲反击,却在下一刻被华灵犀抓到破绽,一刺穿入狼腹,鲜血四溅。
哈乌勒的坐骑惊痛愤恨,狼目之间倒映着女子冷厉无情的面容,她将长.枪快速抽出,狼骑当即痛咽一声,竟左右横颠,把狼背上的哈乌勒掀翻在地。
狼是忠诚且有灵性的生物,可人与类聚,物以群分,那尔坝与哈乌勒之流皆是欺软怕硬的德行,更不是什么称职尽责的主人。
从小棍棒驯服,狼骑慑于淫威,一旦面对生死关头,狼的求生欲望比护主之心更占上风,他们之间便会出现信任的裂缝。
哈乌勒的身躯陷入雪土当中,双目眩晕,视线还未聚焦,一匹赤狼就已经从后方急掠而出,血盆大口,咬住了男人握刀的右臂。
男人痛呼的声音不过是这拼杀战场之中最微小的波纹,华灵犀虽是心头惊诧,但她没有放过歼灭敌人的良机,一点锋锐的寒芒,沉闷的穿透血肉之声,哈乌勒的脖颈直接被长.枪洞穿,惨状骇人,死不瞑目。
少女面容尽是血污,祁影有些微怔,眸光似乎闪过一抹怀念般痴迷,但很快被人冷声打断思绪。
“临阵背叛羌军,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她早就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何须伪装?
祁影干脆撕掉了佩戴多时的面具,目光灼热,连同话语亦是滚烫赤诚:“羌国昔年待我如何,我自分明。”
“祁某不过一介俗人,我只忠于我心。”
·
山巅的交战到了尾声,宋纪两军的士气已经势不可挡。
当纪寒时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脚下已是蜿蜒流淌而过的血水,汇聚滴落,终凝成了片片深红的霜花。
祁影的反水已经是辩无可辩的事实。
大势已去,剩余的羌军仍有愤恨抵抗者,不教他人动手,就已命陨呼延部的弯刀之下。
识时务者纷纷自我缴械,在临照铁骑与纪国援军的层层包围下抱头鼠窜,几近崩溃。
纪寒时抬首时,瞥见祁影身旁有道银白身影,同样的发辫高束,盔甲耀目,让他竟有一瞬恍惚。
少女的周身气质更像一柄开刃渴血的刀,虽亦让人移不开眼,但到底与照霜郡主的明朗柔韧截然不同。
想必,她就是祁影说的那个女将。
“纪公子,祁某留下收拾残局,你与灵犀他们一道先行。”
祁影已经跟华灵犀交代了起因,也助她共歼了哈乌勒,算是暂可同路的人。
目光与祁影交接,纪寒时会意颔首,方好见华灵犀正在打量他。
“在下纪寒时,有劳女将带路。”纪寒时作揖垂首,杀伐之气收敛,似乎能让人忽视掉他衣袍上的血污狰狞。
纪国姓氏,但生了一双碧色眼眸,好生奇怪。
华灵犀虽然心中疑云未散,但她知道轻重缓急,既然祁影的兵对他们没有威胁,那便先去援助秋叶湖要紧。
女将声线冷淡的“嗯”了一声,立刻掉转马头,往郡主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当秋叶湖的轮廓方才显现眼底,纪寒时竟亲眼目睹到湖中央的冰层四分五裂,战场天平失序。苏清宴与那尔坝被迫困在“孤岛”上,两人正在殊死搏斗的身影令人胆战心惊......
浑身浴血的郡主,抱着同归于尽的姿态,拖拽着身负重伤的那尔坝坠入湖面之时,纪寒时几乎肝胆尽裂,心头似被巨石狠狠碾过,登时疼痛难抑。
他只恨自己未能拥有上天入地的本领,竟是遥遥看着两人撕扯中渐被湖水淹没,鞭长莫及。
“——郡主!”
华灵犀惊痛的呼喊声已被抛在身后,雪白的狼骑驮着纪寒时的迫切往下疾奔,几乎化成一道残影。
彻骨淋漓的湖水,浸透一个含恨愧疚的男人,惊痛失序的心。
细细算来,他与郡主真正在一起的时光,不过短短一年而已。
她守家国,他有大计,两人虽是在锦城分离,但无时无刻不盼望重逢那日。
可,不该是这样残忍的重逢......
纪寒时不禁在心中厉声质问自己,亲手剖开那枚故作清高的面具与内心。
为何,他总是姗姗来迟?
无论是昔日在锦城牢狱闻她命悬一线,还是如今目睹她拼杀力竭,孤木难支。
他总在弥补对苏清宴的亏欠与缺失的保护,却没有在危险来临之前,先一步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抵挡住所有的狂风和暴雨。
纪寒时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