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宋徊彻从未真正了解过郡主，竟到这时才终于明白，武将历经战场劫难淬炼后的本质就是迎难而上，置死地于后生。

在这内廷之中，人人无不恭顺奉承，唯独卫疏意与照霜郡主不同，她们身上存在着某种“勇敢”与“不屈”的特质，脱离了世间对妇人之道的称赞与约束，变成了她们身上独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敢于挖掘真相，选择与命运抗争的精神。

宋徊彻需得承认自己内心，他为此受到了吸引。

不过，宋徊彻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得不到后衍生而来的“移情别恋”，他也会对相似性情的人心生好感，殊不知自己才是当局者迷。

身居高位者，帝王可以看透很多人，却似乎从来看不透自己的心。

君王深深阖目，一声释然的叹息随即传进了苏清宴的耳中。

“关于舒太妃之事，朕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但关于姜翰墨的死，朕若命你带着这份秘密回到泉城去，并且向朕保证永不示于人前。照霜，你可能做到？”

苏清宴霎时身心一凛，眸底亮光熠熠，当即弯腰叩首，朗声道：“忠君之命乃是照霜身为宋臣之职责，照霜谨遵陛下旨意，愿奉余生戍卫边关，为大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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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而至，银杏大街的明心堂内，秋青黛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吩咐了陈婉儿收拾堂前关门。

自师父与纪寒时都离去后，秋青黛似乎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一个人坐诊，一个人制药，生活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她虽是个直率性子的人，但大多数时候却显得安静。不开诊的时候秋青黛喜欢待在阁楼里，独自钻研那些老医书中的晦涩艰深，或是研磨备药，晾晒干草。

如要说与以往不同的是，陈婉儿因纵火一案后便留在了明心堂内，秋青黛怜她身世孤苦，将她视若己出，平日格外珍惜。这段日子说短不短，倒给秋青黛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还有从前不曾拥有过的烟火气息。

明心堂的秋大夫原本也在锦城素有名望，而且掌柜容貌又佳，曾有不少锦城达官显贵上门求娶，只不过秋青黛无意成家，何况眼下她还有养女，更是顾不上了。倒是前一阵，有许多求娶者见她得了个女儿，对她颇有微词，甚至在明心堂前指指点点，虽然都被秋青黛申斥了一通，但话说回来，这事倒给她挡了不少桃花，碰巧正中秋青黛的意，她反而乐得清闲。

唯一不一样的是，自那回户部呈报疫病得到内阁首辅的相助，独孤衡知晓陈婉儿在明心堂长居，为此送了不少东西来，还给婉儿单独请了位先生教她读书习字，独孤衡言说是朝廷对驿馆一案的善后，可她总觉得微妙。

虽然送的东西都是日常用物，不值什么钱，但内阁大可遣个人送来不就是了，怎地还能劳动首辅大驾？

秋青黛清楚记得一日，那位教书先生有事告假，独孤首辅了了宫内差事，竟亲自登临明心堂给陈婉儿上课，让秋青黛惊诧不已。但这也是许多日前的事了，只不过是陈婉儿似乎很喜欢独孤衡教课，她总觉得首辅大人讲说经学生动有趣，比教书先生的刻板严肃要好许多，所以总在秋青黛跟前念叨。

每每这般，秋青黛就会义正言辞跟陈婉儿说：“他是内阁首辅，要为朝廷六部事宜统筹，还要时常出入宫廷为陛下旨意奔走，不是谁的私塾先生。”

认清现实后，陈婉儿为此蔫了好一阵，等到婉儿终于不念了，反倒秋青黛会莫名其妙想起这么个人来。

以至于到了打烊时，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都让人草木皆兵，内心不禁随之一颤。

秋青黛刚把簸箕里的药草重新整理好，闻声看向门口，语声平淡地说：“婉儿，去看看是谁来了。”

陈婉儿立马应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该不会......是首辅大人吧？！”

光是这样想着陈婉儿就已眼睛“蹭地”一亮，她连忙打开门，但在看清来者后，却蓦然间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