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时低沉的嗓音似带了某种蛊惑,耐心重复道:“你去拒绝他,然后......”
苏清宴眨了眨眼:“然后什么?”
“然后跟我走。”
或者,他跟她走。
总之,不能和别人。
察觉到纪寒时的占有欲,苏清宴眸底闪动着微光,忽然凑近他颈侧,用气声低语道——
“纪郎,好不要脸。”
纪寒时知她为人,这句话并非真骂,而且她也没有反驳自己的提议。
于是纪寒时踢翻了坛子,忽感自己似乎胜卷在握,殊不知周小公子只是他的假想敌。
当局者迷,思及此处,纪寒时伸手揽向她的后颈,似是迫不及待想让苏清宴离自己更近一些。
呼吸拂在跟前,纪寒时眼看着苏清宴的脸正在一点点变得更红,他终于幽声道:“郡主都要跟周小公子走了,若是我再舍不得脸,岂非心宽?”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力度,苏清宴剜他一眼,奇道:“说好的克己复礼,端方君子......”
纪寒时野心昭然若揭,已然顾不得许多,便回道:“那是对着外人,不是对着你。”
言下之意,堪称直白。
温热宽大的掌心紧贴在她后侧肌肤,因二人身高差距,苏清宴被迫仰起头,瞧见纪寒时眸光如何寸寸晦暗,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思正在悄然揭露。
苏清宴内心顿生出某种期待,似乎也同样享受着彼此倾泻而出的占有欲念。
那些原本深藏不露的东西,经她屡屡撩拨,愈发无处可藏。
“想要我拒绝周小公子,也不是不可以。”苏清宴迎面凝视着他,说:“但是纪郎,你要先告诉我,你究竟想带我去哪?”
女子润红的唇瓣在眼前一开一合,香风拂面入怀,冰清芍药的气味侵扰周身,纪寒时倏忽想起那既缠绵又柔软的触感。
那是他远在纪国之时,日夜辗转的频频牵念。
面前之人的每个呼吸,甚至是每个眼神,都会暗自生成无数道如有实质的藤蔓,自他从不设防的四面八方蜿蜒而过,再缓缓缠绕紧他的一整颗心。
为此,他甘愿束手就擒,作茧自缚。
纪寒时垂眸那刻,只想吻她。
很想,很想。
檐铃在头顶晃荡,一阵阵“叮当”声像是内心悄然而奏的鼓点。纪寒时眼底克制,语气携带诱人深探的惑意:“我想带你去个有趣的地。”
“行吧,随你去。”苏清宴被他盯得脸颊微烫,旋即转过头,欲挣怀抱:“那我去跟我爹说一声。”
纪寒时反而拥紧她没松开,阻道:“不用。”
苏清宴视线蓦然挪回,面带疑惑:“为何?”
纪寒时面上含了一缕玩味的笑,反问道:“郡主以为,我如何进的王府?”
“......什么?”苏清宴怔怔地望向他,脑海里一瞬划过很多想法,可惜太快了没能抓住关键。
“临照王爱女如斯,今生武学衣钵尽授,天下无人不晓。”纪寒时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解释道:“我可不是什么翻墙闯府的采花贼,自然是拜见了王爷才敢来到你这。”
见她一瞬愣怔,不免觉得可爱,纪寒时话风一转,又补了句逗她:“但若是王爷不肯让我见你,那我翻墙进来也是行的。”
“采花贼”的字眼对她来说很是新鲜,似乎很难与纪寒时联系在一起。
苏清宴心中不免震惊,喃喃道:“我爹......他怎么会知道?”
他们两情相悦的事,苏清宴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苏长陵......
纪寒时说:“王爷心如明镜,并非不管不问。”
苏清宴不知道的是,那时她在锦城身陷囹圄,纪寒时赶赴王府,照旧为王爷请脉。当日他见苏长陵依旧沉着处事,不动如山,反而一时兴起,邀他在院中对弈一局。
纪寒时执子犹豫之间,苏长陵忽而问他:“摄政王与你师父,如今可还安好?”
原来,临照王早已查过他的出身,对纪寒时的过去可谓了如指掌。
后来纪寒时细想了悟,逐渐明白临照王的苦心。
谁会愿意,将自己女儿的安危托付于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初尝被人轻易看破的滋味,心中微乱之余,纪寒时落子偏离棋盘半寸。
苏长陵却好整以暇,坐怀不乱,对他朗笑一声,反手替纪寒时拨正了棋子。
心有旁骛,他棋艺不及征战沙场,处事老道的临照王,不由得垂下了首。
“微臣不敌王爷,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