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瑶!”
符瑶转头望去,只见李怀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并未踏入堂内,而是看清了堂内的景象后,似是愣在了那里。
堂内三名世家子弟如今皆非官场中人,并未身着官服,而是穿着绸缎织就的华贵衣衫,黑发皆梳理得一丝不苟,且面容白皙得不知是否敷了粉。
李怀麟蹙起眉头,与这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问符瑶:“他……他们是谁?”
她知他这般玲珑剔透的心思,定然是已猜到了其中关节,便淡淡道:“三位皆是蜀地的青年才俊,有意投奔帐下。”
“那……阿瑶可要收下?”李怀麟问。
“如今凤翎卫中正缺几位当地的有识之士,我有何拒绝的理由?”她抿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往后,他们便是你的同僚了。”
“……”
听她这般说,李怀麟沉默不语,亦未挪动脚步,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扣着门框边缘。
似是见气氛太过凝重,三名世家子中,身着青袍的男子率先开口道:“这位公子玉质金相,想必您便是传言中那位深得长公主殿下信任的司功参军事罢?请您放心,我等是真心崇敬殿下,这才前来投奔的。”
绿袍青年接过话头:“是啊,殿下日理万机,总归需要多一些人来‘分担’一二。”
最后一人则直言道:“我等三人身家清白,皆饱读诗书,富有才学,参军事若有何不满,不妨直言。”
“……”
又沉默了许久,李怀麟方才抬起头来,符瑶发觉他的眼圈已经红了,眼眶之中水光盈盈。
他哽咽道:“阿瑶……也是这般想的?”
不等符瑶答话,他猛地扭头,衣袖扬起几片落叶,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几人视线中。
“阿瑜……”
符瑶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只得无奈放下。
她转头看了看堂内的三人,无奈道:“让诸位见笑了,我这位参军事的脾气不大好。”
方才出言最为直白的藕色袍服男子则冷哼道:“殿下,这般善妒之人,断不该留在身边。”
这话甚是刺耳,符瑶面色骤沉,寒声道:“这位公子是否想错了什么?”
还不待那男子回答,她便厉声斥道:“倾慕一人,自然是期盼对方回以同等的情意,倘若还要与他人分享,又怎称得上是全心全意?”
她摇了摇头:“我先告辞了。”
言毕,符瑶便快步走出正堂,未给三人半分挽留的机会。
她直奔衙署内堂而去,径直推门而入,果然见李怀麟在里面。
他坐在床榻之上,怀中抱着一只玉枕,背靠着墙壁,正抬头望着屋顶,仿佛并未听见门开的声音。
符瑶见他故意不理睬自己,便慢悠悠地背着手朝他靠近,假意随口道:“阿瑜怎这般闷闷不乐?”
“哼……”李怀麟闭目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4]。”
“哎?我怎不知,我何时变了心?”符瑶也坐到榻上,俯身捉住他的手腕,轻轻揉搓着他那如白玉般的手指:“有阿瑜这般美人相伴,我又怎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李怀麟嗔怪着将手从她掌中抽出,又幽幽怨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5]。”
“噗——”符瑶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又不是负心的薄幸郎。”
“哼……”
说完,李怀麟忽地收起面上的怨色,语气一转,淡然道:“益州的都督府里,确是空旷了些,若阿瑶要与蜀地的世家大族深交,往后确是可以考量一二。”
“日后再议罢。”
符瑶亲了亲他的脸颊,“若是要选,也该是由我亲自来选。”
她最为反感的,便是这嘉州太守的自作主张,以及那三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模样。
正好借着李怀麟故意闹腾,让她有了脱身借口。
之所以能察觉这点,是因此地乃是官衙,他向来行事谨慎,此番出现时却未戴面纱,又表现得太过激动,实在怪异。
“嗯……唔!”
李怀麟被她亲得迷糊,感觉到她的手正往里衣内探去,忙推开她:“莫…莫要白日宣淫!”
他缩到墙角,移开目光道:“我有些乏了,今夜也……不要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符瑶第一次被他这般拒绝,她不免疑惑道:“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没有!”
想起被守卫议论之事,李怀麟又红了脸,脑筋飞转,急道:“阿瑶明日清晨也要巡视练兵罢?我也想去,所以……所以……”
“好,好,依你。”
符瑶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抚道:“下午我尚有公务,午膳我会遣人送来,乖乖在屋里等我。”
“嗯。”
李怀麟回应的话音一落下,那朱红色的衣角,便已飘然离去。
“唉……”
李怀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倒在凌乱的被褥之上,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