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手中的蜀笺又道:“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文字,是刻在骸骨或是青铜之上的。其后,则是用竹片与木牍,削成薄片,以绳索编连,皆太过沉重。而缣帛虽轻便,却又过于昂贵。”
他将蜀笺递与符瑶:“虽说如今这张纸仍算不得便宜,但比起从前,已是易得多了。”
“嗯。”她接过蜀笺,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暖意。
她摩挲了两下那光滑的纸面,笑道:“不若日后我在益州开一间学堂,你去做个教书先生罢。”
“好啊。”李怀麟笑眯眯地挽住符瑶的手臂道,“我饿了,我们回去罢。”
他们行至村子北边的一间小屋前,推开门,方怡正将一盘热气腾腾的葫芦鸡摆放在桌上。
“回来的正是时候!马上便好了!”她招呼二人坐下。同桌的老陈正倚在案边独酌,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瞧着是半醉了。
原本他们该是住在驿站的,可驿站离村子有些路程,加上濛州偏远,驿站狭小,住不下这许多人,又有方怡盛情相邀,索性他们便在她家借宿一晚。
“如何?”方怡见符瑶将一片鸡肉送入口中,还不等她咽下,便迫不及待地问。她道:“虽说比不上客舍里的庖厨,但我也是有几分自信的!”
“何来比不上之说?依我看,阿怡日后大可去做那客舍里的掌勺。”符瑶应道。
“哎呀?!”方怡捧着脸陶醉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道:“对了!今日我与我整理家中杂物时,发现了一卷书!瞧着有些贵重,您要不要看看?”
她从里屋端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盒瞧着甚是陈旧,边缘已磨损得发白,但其上雕刻着繁复古朴的花纹,显非凡物。
“这是……”
符瑶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绢帛,包裹着一卷泛黄的书,纸张已有些发脆。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书卷,其上的内容令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江至岷堰,其右检,其左郫,其正流遂东郫江之右也……[3]”
若她判断无误,这上面所记的,正是这岷江的堤堰!
这倒是想什么来什么,几个时辰前蔡贺才说图纸已毁于十五年前,可转眼之间,便到了她手上?
“你是从何处翻到此物的?”符瑶问。
“就在这啊,”方怡指着他们脚下的这块地说道:“因要招待殿下,白日里我们将这间用作贮藏的屋子清了出来。我娘说,或许是因我家祖上曾做过工匠,是那时候传下来的罢。”
“搬得我累死了……”老陈插话,他指着符瑶手中的图纸道:“其实我已经替殿下仔细瞧过了,这图样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记的正是那堰的营造法式。”
他顿了顿又道:“我猜,殿下眼下最为关心的,怕是如何在丰水期修堰罢?这上面还真记载了一种法子,只是极为凶险,我以为不妥……”
“多谢了,”符瑶卷起图纸,放回木盒之中,再将木盒抱起,“妥与不妥,待我先去寻蔡太守商讨一番。”
她转身正欲推门出去,却又被方怡叫住:“殿下,夜里最好不要出门!”
符瑶不解:“为何?”
“因为……闹…闹鬼了……”方怡瑟缩着说道:“我娘今日特地嘱咐我,说最近半个月,咱们村里闹鬼了。不仅夜里山中总会有诡异的声响,而且……而且还出了人命!”
出了人命?符瑶疑惑道:“怎么一回事?”
据方怡所言,村里有位姓胡的老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侵占了许多良田。此地本就不富裕,他还收取重租,令许多佃户苦不堪言。
就在前不久,山中与胡家皆开始闹鬼了。据胡宅之人说,他们半夜总能听见怪声、看见白影飘过,却连个脚印也未曾留下。
胡老爷被吓得日日需得叫人守着他入睡,可是十日之前的一个夜里,胡老爷还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命呜呼了!
村民们皆说这是恶有恶报、恶鬼索命,尽管如此,闹鬼并未结束,是以谁也不敢在夜里出门。
符瑶有些傻眼:“这……”
这剧情,怎么这般似曾相识?
她又看向李怀麟,二人目光一触,便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唉……”符瑶将木盒小心地放在地上,对方怡嘱咐:“此物极为紧要,我马上便唤人来取。”
说完,她在方怡惊讶的目光之中转身推门而出。
“郑澜!”
符瑶高声喊道:
“即刻发信,召集附近待命的凤翎卫!搜山!”
若她所料不差,背负了三条人命的凶手吴义,如今便躲在这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