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新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眼底的迷醉和狂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警惕所取代。他几乎是瞬间便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谢十七严严实实地裹住,连一根发丝都未曾露出。
“何事?”他扬声问道,声音已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静威仪,只是微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殿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压抑的声音低低传来:“陛下,宝华殿……走水了。”
谢逸新眉头骤然锁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与阴鸷。他低头看了一眼锦被下那微微颤抖的一团,指尖在那隆起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似安抚,更似警告。
“知道了。”他冷声道,“朕即刻便来。”
他起身,仔细地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袍,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锦被纹丝不动,仿佛下面的人已经昏死过去,或者彻底屈服。
谢逸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俯身在那锦被旁低语。
“哥哥,乖乖等我回来。若让我发现你又不乖……”他顿了顿,指尖隔著锦被,精准地按在谢十七心口的位置,“我便毁了你在意的一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殿门开合,沉重的声响再次隔绝了内外。
许久,锦被下那僵硬的一团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颤抖着从被褥边缘探出,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冰冷的锦缎,用力到几乎要撕裂开来。
被褥深处,传来一声极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方才那短暂的、来自外界的干扰,如同一根细微的银针,刺破了谢十七几乎被彻底压垮的绝望。
江桦……舅舅……梅大人……
你们……何时才能找到我?
屈辱、恐惧、冰冷……种种感觉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几乎崩溃的神经。锁骨处的咬痕灼痛刺骨,时刻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谢逸新留下的阴寒内力依旧盘踞在经脉之中,像毒蛇般禁锢着他的行动,却也诡异地让他保持着清醒,无法昏厥逃避。
残缺的记忆混沌不清,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得这般境地。他只知道,此刻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强撑着支起身子,眼神空茫地走下床榻。
经脉间残留的寒气冻得他浑身发颤,锁骨上鲜明的齿痕无声叫嚣着方才的屈辱。可他已无暇顾及。
他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那只饮茶用的白瓷杯上。
他走过去,拾起杯子,然后松手。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在寂静里。他缓缓蹲下身,拾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殷红的血珠立刻从掌心渗出,沿着苍白的腕线滑落。
他却感觉不到疼。
只是慢慢地将那片染血的碎瓷,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冰冷的锐利触感贴上皮肤。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再也没有这些纷扰、屈辱和望不到头的绝望。
……可惜。
他恍惚地想。
明明说好了,要日日为那人摘最新鲜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