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凌厉,扑面生寒!
谢逸新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后急仰。他身侧两名忠心死士悍不畏死地抢步上前,交叉双刀欲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然而“看山河”去势不减,甚至未曾与那刀锋真正相触。磅礴剑气已如实质般轰然荡开!
两声刺耳脆响,那两名死士手中的精钢长刀竟应声而断!两人更是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楼栏杆之上,生死不知。
江桦身形如鬼魅,落地无声,剑尖依旧稳稳指向谢逸新,距离其咽喉不过三寸。那双染血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沸腾的杀意:“你就只有这点倚仗?”
谢逸新脸色煞白,方才的从容玩味早已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剑锋,眼中翻滚着惊怒、屈辱,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他猛地抬眼,视线越过江桦的肩膀,死死钉在下方太师椅里的谢十七身上,声音因极度情绪而尖利扭曲。
“皇兄!你就这般看着?看着他要杀我?!你我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觊觎皇兄的乱臣贼子!”
大庆门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谢十七。
灯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清冷沉静。他拢了拢身上江桦的披风,缓缓抬眸,迎向谢逸新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然后,他极轻地、甚至带着一丝倦怠地,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子允哥哥,”他唤道,“动作快些,风大,我冷。”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殷宁猛地呛了一下,赶紧低头憋住。陆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瞬。就连周围紧绷的白袍亲卫,也有几个肩膀微微抖动。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谢逸新整张脸瞬间涨红发紫,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瞬就要呕出血来。他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挑拨,在谢十七这句轻飘飘的、全然依赖又漠不关心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徒劳。
江桦背对着谢十七,无人看见他唇角极快勾起的一抹弧度,转瞬即逝,再看向谢逸新时,眼神已冷冽如万载寒冰。
“听见了?”他手腕微动,剑尖向前递进半分,冰冷的剑锋已然触及谢逸新喉间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冷。”
就在江桦的剑锋即将进一步递进,彻底了结这场纷争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大庆门楼的阴影处骤然掠出!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反应。
左怀!
他没有试图去阻拦江桦那雷霆万钧的一剑,因为他知道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端坐于下方、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谢十七!
“王爷当心!”殷宁和陆续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两人身形暴起,欲要阻拦。
但左怀的身法极为诡异刁钻,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殷宁斩向肋下的一剑,同时屈指弹在陆续疾点而来的刀尖,借力之下,速度再增三分!
谢十七只觉一股阴寒劲风扑面,下一刻,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死死扣住了他未受伤的肩头!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从椅中提起,向后拖拽!
“放肆!”
江桦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几乎在左怀动身的瞬间便已察觉,但终究慢了半步!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咫尺之遥的谢逸新,身形倒折,看山河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左怀后心!围魏救赵!
左怀却仿佛背后长眼,竟不闪不避,只是将谢十七猛地往身前一挡!竟是要用靖王的身体来做盾牌!
江桦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剑势,磅礴剑气反噬自身,令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血腥气压下。剑尖颤抖着停在谢十七胸前半寸,再也无法前进。
只这一瞬的阻滞,左怀已挟持着谢十七,疾退至门楼边缘,与踉跄退后、惊魂未定的谢逸新汇合。
冰冷的匕首抵上了谢十七的脖颈,锋刃紧贴着他脆弱的喉管。左怀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如同毒蛇吐信:“世子,请退后。否则,卑职的手可能会抖。”
谢十七闷哼一声,肩胛处被扣住的地方传来剧痛,但他并未挣扎,只是微微蹙眉,感受着颈间匕首的冰凉触感。
“江桦!”谢逸新惊魂初定,脸上重新浮现出扭曲的得意与疯狂,他一把抓住谢十七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放下剑!否则,朕立刻让他血溅当场!”
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白袍亲卫投鼠忌器,刀剑虽仍指向敌人,却不敢妄动分毫。殷宁和陆续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左怀和谢逸新。
江桦持剑而立,周身的气息却仿佛凝固了。那双原本杀意沸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如同万丈寒渊,死死锁住左怀和谢逸新。他一字一句:“放、开、他。”
左怀面无表情,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立刻从谢十七白皙的脖颈上渗出,红得刺眼:“世子,退后十步。这是最后通牒。”
谢逸新见状,更是有恃无恐,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谢十七身上,在他耳边道:“皇兄,你看,最终你还是得回到朕身边……”
然而,被他挟持着的谢十七,却在此刻极轻地笑了一下。
谢十七,字翊辛。
十五岁,赐婚康定世子,封永安王。拜中书令秋否厌为师,领光禄勋卿。少年显贵,却如临深渊,一步一局。
十六岁,怀揣先帝遗诏,独登金殿,直面九五之尊。那一日,他受封一字并肩靖王,执掌侍卫亲军司。玄铁令出,如帝亲临;文龙卫动,先斩后奏。他不是权臣,他本身,已近乎皇权的影子。
十七岁,南下江南赈灾。目睹饿殍遍野、贪官横行,他一夜连斩十三名蠹吏,以血洗冤,救万民于水火。然京中惊变,恩师秋否厌遭剔骨极刑。他八百里加急驰返,提刀直入垂拱殿,刀锋所指,直面天子威仪,厉声逼问,无一丝惧色。那一问,问的是天子,亦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