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65

齐达内推开更衣室的门。时间尚早，里面空无一人，灯光亮堂堂地照在立柜和地板上，空气中仍残留着消毒剂略微刺鼻的气味。训练服已经被规整地码放在座位上，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安静而整洁的更衣室，真是奇景。然而他竟然在这一刻有些想念那些吵闹的、臭烘烘的小子们。齐达内笑了，不过很快，这里就会恢复他更熟悉的样子。毕竟，今天可是球员们重返更衣室的第一天。

距离联赛暂停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这不是假期，”他在休赛期的每次线上会议里都这样对所有人强调，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皇马的确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那场对阵贝蒂斯的比赛暴露出太多问题。他的球队几乎处于强弩之末，紧张的赛程加剧了身体的疲惫，或许还有心态上的影响……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这些吗？

当时，两次战术变化和换人都取得了立竿见影的、压制性的效果，但为什么没有转化成一个进球？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几个月以来，齐达内一直在思考这场比赛，以及这一个赛季里他所有的战术布置。他的执教一向被诟病为“保守” 、“依赖球员”，当然了，也有好听一点的说法，“务实稳定”。他无意去争辩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本就不像瓜迪奥拉、贝尔萨等人那样痴迷和执着于体系、控制力、甚至于那玄之又玄的足球哲学，但他的确想明白了一些地方。

齐达内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号码和线条逐渐凌乱地在他的面前搭建起来。

前场的配合、牵制，如何组织，如何分配，中场球权的转换……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忘我的思路，齐达内侧耳去听，接着露出了一抹微笑。

当然，缺少不了门外的这个关键一环。

-

特奥沿着有些昏暗的走廊向更衣室走去。耳机里，施特鲁特仍然在絮叨：“……改到西甲赛季结束之后拍摄，更新的合同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的律师看过了吗？”

“嗯。”特奥应道。

“太好了。那么尽快签了。”施特鲁特满意地说完，忽然十足警惕地补充道，“不过，我预先警告你，无论结果如何，我知道齐达内总会给你们几天假期的。而且这两个拍摄都是单人的。所以到时候，我可不接受你用任何理由不去拍广告。”

“什么？拜托！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特奥气恼地说到这里，自己却也想起来了，顿时又有些心虚地嘟囔起来，“天啊，那明明——那和拍广告根本不能类比……何况就那么一次，难道你要念叨我一辈子吗？”说着，他推门而入，光线一瞬变得明亮许多，“好吧，我保证——”

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更衣室中央，对他微微一笑。

“早安，特奥。” 齐达内语调轻松地说。

特奥卡顿了整整两秒。而在这两秒之间，他忽然领悟了所有恐怖电影不可或缺的一环，跳吓（jump scare）的核心精髓，而后手速飞快地把耳机摘了，又摸进口袋里摁掉电话：“早安。……你今天来得真早，教练。”

法国人笑容满面：“我特意来迎接你们。一个惊喜。”

人在猝不及防地撞见老板时可能会有无数种心情，但一定没有惊喜。特奥点点头，镇定地附和：“是的，非常。”

他走向自己的柜子，一手脱掉了T恤。在全队的训练课之前，他需要额外完成一节有氧——很不幸，上周体检时，队医发现他长高了一厘米。事实上，这对一个十九岁的运动员来说是极其正常的，但那一刻，也许所有人的心里都情不自禁飘过了一句话：这就是近墨者黑……

总之，为了保持身体最佳的反应速度，他和球队体能教练、分析师、齐达内一致同意他最好减一点肌肉。

正要套上训练服的时候，齐达内突然在他背后问道：“关于蒂博那个采访，你觉得他回答得怎么样？”

特奥捏着衣摆的手停住了。他知道齐达内其实只是在特指一个问题。

在采访的最后，主持人问：“近来有不少声音批评莱特姆，认为他从赛季初到现在数据下滑严重，失误增多，本质上是能力不稳定、且被高估了的表现。你怎么看待这种评价？”

这个问题自然不可能在大纲里。可是因为赛季重启，最近金童奖的热度又开始居高不下，几方热门候选人都陷在舆论中。而PR就算严防死守，也阻止不了人家临场发挥。

在他们的公关负责人差点就要跳起来打断采访的时候，皇马门将先一步讥嘲地冷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这些人是在想象里看的比赛，还是根本没看过。首先，特奥是一个有多位置能力的球员，将他后腰和中卫的表现维度摆在一起然后批评他在退步？这是纯粹的愚蠢，我不想多做评价。赛季在进展，众所周知，我们的战术也一直在变化，但无论在场上哪个位置，他所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将球队放在第一位，即便有时候这意味着无法获得突出的数据。而且，我必须指出，相比于前场球员，评论员一向对中后场有明显的区别对待。我们的失误总是更容易被强调，而贡献又太不入他们的眼。现代足球发展至今，防守体系越来越被重视，很遗憾我们的评论家们却始终没有跟上步伐。”

公允地说，这番话尽管有些刻薄辛辣，却直击要害，也没有什么可供揣测的地方。所以PR考虑过后，并未将这一段删去。显然，这在社媒上又掀起了一阵讨论——以至于齐达内都看过了。

而且，主教练还连装傻的机会都没留给他。特奥没有办法，蹦出了一个单词：“很合理。”

齐达内的面上显出一种神秘的笑容：“我也觉得。只是，我倒没见过他以前有如此关心‘战术体系’。”

他的话外之音实在太响亮，特奥撑不住了，一边借着套上衣服的动作遮住表情，一边开始胡言乱语：“你误会了，教练，蒂博一向对战术很热衷，我经常听见他和艾登讨论。”

艾登？齐达内不禁笑出声来。如果换个人，这句话可能还有一点点可信度。他看了看特奥通红的耳朵，一手握拳抵在嘴边，决定好心放过这个比利时人。

不过，他可不是只为了调侃特奥而提起此事的。齐达内扭回头，看着战术板，一个圆圈处于己方场地中心的位置，蓝色与红色的箭头从此向三面发散。他的神色逐渐严肃下去，沉吟着说：“接下去的比赛，我会让你踢中场。”

蒂博的话说得没错。然而讽刺的是，正是因此，特奥想要拿金童奖，最有效的手段还是回归进攻端。

片刻之后，他听见特奥的声音：“我明白了。”

齐达内看向特奥，年轻人的视线正注视着潦草的阵型图和进攻套路，随后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沉静，透露出一种不言自明的自信。

皇马主帅欣然一笑，无需再确认什么了，他相信特奥的确明白。他于是把头向门口的方向一歪：“行了，去做你的训练吧。”

特奥毫不犹豫，抓上水杯就走了。

齐达内：“……”

这小子！他可是才直接承诺了他的主力位置。法国人好笑地摇摇头，反过身，继续构建他的战术。

这一次，时间似乎更长一些。至少他已经初步画完了设想，抱臂审视的时候，门又一次响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亲昵的声音：

“嘿，我就知……”

戛然而止。齐达内饶有趣味地转头，打量皇马门将脸上的巨大尴尬——噢噢，这真是绝无仅有的画面。可惜不过一闪而逝，蒂博就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单手拎着包，迈步走入，冲他微微颔首：“早，老板。”

“早安，”齐达内友好地问，“不是你期待的人，huh？”

“怎么可能。”蒂博非常诚恳地说。

如果特奥在这里，他便会意识到主教练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那种玄妙的微笑。齐达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的爱将，直接告诉他：“特奥在健身房。”

门将没有说话，恰到好处地摆出一个写满了“好的，然后？”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还是说，你比较想留在这跟我讨论战术？”

蒂博立刻蹿了起来。“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有东西忘在宿舍了。下次，老板。”他一面瞎扯，一面已经向外闪身而去，只留一个尾音还在更衣室里。

齐达内哈哈大笑。尽管这并非他的本意，不过，他提前来更衣室，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半靠在按摩床上，看了一眼手表。快要八点了。

果然，接下去进来的球员越发频繁。有些人推门时还高兴地哼着歌，有些埋头看着手机，还有些什么也没干，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表情空白，目光呆滞。

他就这样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拉莫斯和阿雷奥拉一道聊着天走了进来。

拉莫斯虽然有些惊讶，但他机警地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环视一圈。此刻，除了还没来得及换好训练服走人的克罗斯，以及一堆随手乱放的衣服和包，座位上空无一人。拉莫斯于是嘿嘿一笑：“啊哈，齐内丁，you scared the shit out of them! No？（你把他们都吓傻了！不是吗）”

齐达内面露不悦：“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惊喜吗？算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语罢，他便离开了。

“其实是看够了吧。”克罗斯这时候默默地说。

“绝对是看够了。”阿雷奥拉揉了揉被吓僵的脸。

拉莫斯猛地蹦到座椅上，按下音乐播放键，振臂一呼：“派对时刻！！”

Yeah, yeah, yeah, que no pare la fiesta

别让派对停下来

Don’t stop the party!

别停，继续派对！

……

They can’t, they won’t, they never will stop the party, stop the party

他们不能，也不会，永远不会停止派对，不停派对

I said, y’all having a good time out there？

我说，你们那边玩得开心吗？

“Yeah, yeah, yeah!” 卡瓦哈尔在跟着唱，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特奥系紧鞋带，双脚依次踩地，确认触感。这是他第一次来迪斯蒂法诺球场的更衣室，看上去要比伯纳乌的小上一圈，戴着口罩的教练组、队医和不戴口罩的球员挨挨挤挤地川流其中，让空间显得更小，而音乐声越发震耳欲聋。

今天是西甲复赛之后，皇马的首场比赛，主场迎战埃瓦尔。

他看了眼钟，快要到热身的时间。气氛轻松得像是他们已经赢了似的。

“砰、砰，”拉莫斯突然用力拍了两下柜门，吼道，“听着！”

伊斯科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切断音乐，整间屋子飞快变得鸦雀无声。

拉莫斯面容冷肃，缓缓地依次盯过每个人：“昨天，巴萨赢了马略卡。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竟没人敢说话。

“…他们只落后我们7分了。”特奥回答。

拉莫斯在他肩上轻轻一拍。“错！这意味着，我们永远不能等待敌人主动犯错；这意味着我们他妈的更加不能犯错！！我们的目标是冠军，难道因为踢的是埃瓦尔就能松懈了？！听好了，这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场比赛，这里是迪斯蒂法诺，虽然球迷们无法来陪着我们，但他们仍然在看着我们，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利！”他停顿一下，语气稍微和缓，“我头回在这儿踢球的时候，结果可是6:1，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他的手又在特奥的肩头按了一下。特奥站起身，鼓着掌高声说：“Let’s go fucking get them!（拿下他们！）”

“Let’s go!!”

主队更衣室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

【来了！】

【111】

【终于！！！又有我团的比赛可以看了！！！这几个月快给我郁闷死了】

【期待兔皇】

【[感叹号]楼上是串子大家别理[感叹号]】

【现在就开始切球场画面了吗哈哈哈，激动】

【今天是在伯纳乌还是迪斯蒂法诺呀？】

【主页除黑帖外含兔量为0在这装尼马呢，滚】

【伯纳乌已经在翻新了，这个赛季接下去都会在迪斯蒂法诺，预估明年中才能恢复使用】

【笑不活了，我还没看清呢图解已零帧起手，明察秋毫这一块】

【：最近回复：李涛，莱特姆是不是近几年最被高估的球员】

【经典皮肤】

【tm给我一下笑清醒了】

【服了，黑子比我醒得还早，以后再也不问拉里嘎半夜三更的比赛究竟谁在看了，原来都是黑子在看[尴尬]】

【不撕逼不吵架，专心经营我的小墨墨生活~】

【凭什么把我们小串串忘了！】

【你们都误会了，其实这也是神贴来的，每次一不开心就进去看看那些神入又想到什么新招黑你兔皇。哦对了，省流：最近的思路是只会虐菜】

【？】

【。。。。不是哥们，黑人也要讲点基本法吧】

【那我缺的对巴萨两场两助攻踢蓝曼抢断和拦截双最高这一块谁来给我补啊[泪奔]】

【隔壁：我变菜鸡了？】

【喷了，这楼里面真混进去串子了吧，这种话我一个黄狗都不敢说！】

【讲真莱特姆是招谁惹谁了吗？怎么休赛期反而突然开始被黑了？本团蜜都没给他开过会呢，莫名其妙被缠上了】

【我本来一直坚定地相信是巴沟在酸来着，直到看到只会虐菜。。。沉默了】

【大家别理nc啦，开始热身啦】

【哎哟，这群蹦蹦跳跳的小人们真的好萌吧】

【[图]首发阵容已出！全主力，不知道是踢442还是352，个人感觉352概率更大一些】

【玄宗本来是个文人，为了心肝兔皇也是怒了，怎么一直三中卫】

【天啊我兔已经被默认是主力了吗，泪目】

【来自埃瓦尔的大哥哥们加油啊！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乌龙茶爱好者，右脚残废级，漏勺，刷子，杵目王，只会虐菜哥，原形毕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