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上站不下这么多人！】

……

“真是稀奇！齐达内什么时候变成442的信徒了？ ”LaLiga TV的解说安迪·韦斯特看着屏幕上给出的皇马首发阵容，笑道，“不过鉴于我的同事们此前对于这个阵型的误判，我决定先持保留意见。”

他口中调侃的“同事们”，指的是三月国家德比的解说。那场比赛里不被他们认可的442——实际上落位近于4312，将兼具攻防、运动能力极强的莱特姆和巴尔韦德布置在两翼，成功锁死了巴萨的边路进攻。

镜头回到球场，扫过两队。

在为新冠死者的短暂默哀仪式之后，双方球员向各自半场散去。而随之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是……“菱形442？”韦斯特难掩讶异地说，“哇哦，这……这是我们头回见到莱特姆踢这么靠前的位置吧。”

俯角画面中，英俊的青年活动着脚腕，在左中前卫的位置上站定。

他的身前，由近及远分别是本场出任前腰的莫德里奇，二前锋阿扎尔和中锋本泽马。右中前卫则当仁不让的是巴尔韦德。而在他的后方，站着皇马本赛季的主力防线，卡塞米罗，门迪、拉莫斯、瓦拉内和卡瓦哈尔。

可以说，除了阵型，一切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但是，442？皇马现有的中路进攻能踢菱形442吗？韦斯特在心里思忖。齐达内究竟想要做什么？

主裁哨响。

本泽马将球向后一踢，莫德里奇旋即分边。

特奥卸下传球，保持着抬头观察，立刻注意到不远处埃瓦尔的右边前卫奥雷利亚纳向他冲来，同时大喊右中前卫塞巴斯蒂安前来帮忙。

在空旷的球场之中，声音显得那么清晰。特奥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奥雷利亚纳想来误会了他的意思，一霎目露凶光。这短短几秒，智利人已经逼到他面前，脚下极快狠绝地向他右脚抢来。

一个自然而然的规律是，越是靠近对手球门的位置，面对的防守越密集，对控球的要求也就越高。埃瓦尔想要强打他这一点，虽说应该不是预先的安排，却早在情理之中。就在奥雷利亚纳出脚的瞬间，特奥右脚把球向左一拨，紧接着外脚背在球后又是一拨，像是迈着舞步一样轻巧地抹过了对手。他这两下明明没有将球带远，却完全绕到了奥雷利亚纳的背后，让他没有任何办法。

侧面的塞巴斯蒂安还未到位，然而此刻见势不妙，他顾不上太多，直接选择放铲。

但这是一个下下策。

不仅失位，而且，给特奥留下了他背后的所有空间。特奥忽然收脚，而后一个挑球越过他，马上带球向前奔袭。

今天埃瓦尔排出了勇气可嘉的4141，这个阵型在宽度和控制力上皆有优势。只是，当边前卫冲得太猛时，后防的空虚与狭窄就变成了必然。皇马中场立刻全部压上，两个边后卫紧随其后，做支援跑动，一时间竟然在埃瓦尔的半场制造出了人数优势——以及巨大的混乱。

在特奥眼前，右后卫科雷亚且退且停。他的身体姿态十分别扭，看上去他既想上前封堵，又非常害怕被他直接过掉。

阿扎尔这时突然向中路回撤，并且指向身前要球。对位跟防他的右中卫下意识地跟了出来，且吸引走了后腰的注意。

特奥眼睛微微一动，下一秒，他响应般开始减速。

科雷亚见状不再犹豫，但他倒是比较机敏，知道这个距离不足够断球，猛一蹬地，变向朝特奥和阿扎尔之间的连线冲去。

在这小小一块空间，拥挤不堪地塞下了四个人。但特奥仿佛毫无察觉，他从容地起脚——

足弓结实地击中球的中部，发力干脆，但不能太实。

科雷亚感觉到了不对，这不像一个短传！但球已经飞快地从他的背后、阿扎尔的身边依次滑过。

在埃瓦尔后防惊恐地齐齐扭头时，悄无声息压进了禁区的莫德里奇轻松接到了球。被本泽马牵制住的左中卫此刻终于如梦初醒，转身猛扑！

当然来不及了；莫德里奇顺势抵住他，脚腕一勾，皮球轻快地跃入门中。

-

【魔笛！！！！！！】

【我一点进来就进了啊啊啊】

【这是神吗】

【伟大的妈咪，我要永远依赖你[哭]】

【嘻嘻，气死谁了，兔皇又登基咯】

【无敌配合！！！看哭了，双兔99谢谢！】

【谁有空去看看那个黑贴的动静吗，开始哭坟了吗，跳脚了吗，我给楼主拉黑了看不见，现在好难受】

【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多了，那里面有一个真的看比赛的都算我输】

【ls真相了】

【黑子你说话啊[捂嘴笑]】

【听见你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是不说话~】

……

韦斯特半晌才闭上张大的嘴。幸好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他暗自庆幸地想。“西甲领头羊强势宣告了回归！开场仅仅两分钟，他们就取得了进球，然而更恐怖的是，我的朋友们，这全程埃瓦尔连一次触球都没有完成。”

感到恐惧的绝不止是解说先生，每一个埃瓦尔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发生了什么？似乎没有犯什么错，似乎只是还在调整，而后，皇马就进球了。

在他们恍惚的双眼之中，皇马球员正在疯狂庆祝。

固然，那不能说是多么高难度的配合，也称不上什么决定性的时刻，但——该死的这可是连绵三个月的未知与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粒进球，每个人都在等待的进球！

莫德里奇冲向场边的摄像头，手臂不断地挥舞。距离最近的本泽马率先从身后把他紧紧抱住，跟着阿扎尔和特奥也加入进来，卡塞米罗、巴尔韦德和门迪紧随其后，就在拉莫斯即将伸出手的时候，主裁尖利地吹响了哨子。

“不许拥抱！！全部散开！！”主裁指向他们，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抱一下得了，他本来都想装没看见的！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所有人：“……”

啊，完全忘记有禁令这一回事了……

就这样，这次庆祝只好仓促地结束了。大家若无其事地分开，回到位置。

再次哨响。

埃瓦尔持球，皇马快速大幅压上，展开高位压迫。

这个赛季的皇马可以说是高位压迫的熟练工，经常带动节奏毫无征兆地变换，连巴萨、塞维利亚都无法及时做出调整和应对，何况是大脑发懵的埃瓦尔，何况执行者是现在这支体能充沛，声势汹汹的皇马。

球根本出不了后场。埃瓦尔的防线狼狈地来回倒脚，左中前卫埃克斯波西托想要撤回来帮忙解围，但是卡塞米罗在他背后一卡，无法转身的西班牙人就不得不将球又回给他的队长，中卫阿维利亚。

本泽马立刻紧贴过去，一边挤一边伸脚，阿维利亚仓皇地往右闪躲一下，向前开大脚。

这下质量可想而知。瓦拉内退后两步，将绵软的来球点下，短传给卡塞米罗。

此前，两翼对位边后卫的特奥和巴尔韦德上得比较深，与他距离稍远。巴西人调整一下，选择直塞交给莫德里奇，皇马前腰再接一脚横敲，传向已经快速到位的特奥，而后比利时人又一触回给卡塞米罗。

以中轴线为分界切割一个菱形，这样便构成最基础的两个控球三角。

而加上跑位，三角的变幻便会更加莫测。

巴尔韦德这时也撤了回来，和特奥几乎平行，卡塞米罗立刻把球转移向相对空旷的右路。接着又是一波让埃瓦尔疲于奔命的短传。皇马中场四人并不着急策动进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借控球的时间，让队友就位。菱形442的中场站位紧密，因此要打出宽度，两个边后卫必须套边上来。

皇马再次将球权牢牢控制，而门迪和卡瓦哈尔完成了前插。

莫德里奇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开场至今，他还未做出过一次过人。加上刚才皇马持续地短传，埃瓦尔后腰的注意力难免有些涣散了。直到莫德里奇在停球的同时直接转身正对他，阿尔瓦雷斯才惊醒过来，急忙调整重心。

莫德里奇连续地跨出左右脚，身体几下虚晃。假动作，阿尔瓦雷斯在心里判断，而后马上向球的位置一脚踩出。

但他踩了个空。

在他双腿的空档之间，克罗地亚人脚尖将球向前一捅，反向突破！

阿扎尔立刻拉边，和他做了一个换位。

看着莫德里奇又直直杀进禁区，右中卫奥利韦拉感到了绝望。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扑去，和紧追不舍的阿尔瓦雷斯形成合围。

就在这时，莫德里奇忽然刹住脚步，把球向自己这侧略微扣了下，身体半转，做出保护的姿势。前后两人都赶忙要铲，莫德里奇精准地一挑，球跃至半空，他的脚背扫在球上——

竟然是一枚往禁区外的传球。

球门30码之外，特奥停下球。

对手的阵型被他们的进攻搅乱，向左后严重倾斜。特奥向后摆腿，一道过顶挑传划过整个进攻三区，落在右路。

卡瓦哈尔纵身一跃，头狠狠将球向球门里砸去。

埃瓦尔门将急急在胸前张开双手，将球向外一扑，但是他没有扑远，本泽马一个抽射将球补进！

……

“球进了——！！比赛进行到第9分钟，皇马2:0埃瓦尔！”转播屏幕前的韦斯特大喊，感觉嗓子有些疼，这个进球的全程，越是到后面，他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回放开始了，他看着，那种激动就又翻涌起来，“这个中场配合近乎完美！如此流畅的传倒，简直不可思议，皇马就像戏耍一样……”

不，重点不是他们有多轻松，而是他们好像并不在意对面是谁——无论是木偶、纸牌还是鸽子，都只是道具而已。

韦斯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导播切回直播画面。

看得出来，皇马球员没有第一个进球时那样兴奋了，只是互相击掌一番，就结束了庆祝。镜头带着深意，从白衣军团徐徐向蓝红条纹衫的阵地推进，几乎是一转到场上的另一支球队，气氛就像阴霾压顶一样低沉。

“啊哦，这可不太妙啊。”韦斯特说。

的确如此。

开球后皇马没有继续施加压迫。若是这世界上有一场 “控球与控制力是否正相关的辩论”，齐达内也许会站在反方。因为皇马毫不犹豫，将球权“让”给了埃瓦尔。两球在手的优势，让他们可以主动回到更加轻松、更加熟悉的阵地战中。

埃瓦尔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低位控球，终于意识到比赛需要进球才能赢，开始尝试从两个边路向上进攻。

但是，似乎他们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奥雷利亚纳给出传中，中锋和右中前卫之间却没有形成默契，二人同时冲过去要争落点，又同时向后一让。

拉莫斯毫不费力将球断下，直接向前推进！

埃瓦尔阵中的多数人还在前压，此时被打反击又是措手不及。在他们回防之前，拉莫斯向前一脚长传。

本泽马拿球，阿尔瓦雷斯尽力伸手，但只是指尖蹭到了法国人的白衣下摆。不过，摆脱他之后，本泽马没有多带，他尽可能吸引走前方中卫的防守，便横传给阿扎尔。

这一传直接形成单刀。然而比利时人竟也并没有选择射门。他只晃了一下门将，就回给继续插上的拉莫斯，皇马队长轻松将球送入空门。

……

“真是一次慷慨的进球！”韦斯特笑着说。其实有一个更好的形容词选择，“简单”，当然，说出来就太不过脑子了。他看着阿扎尔和本泽马拥抱一下，又有些感慨。回想赛季初这两人间互相挤压空间和路线的糟糕配合——哦，世界变得实在太快。

镜头拉远，皇马球员仍然没有太多庆祝。不过，你能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见轻松。

毕竟，比赛至此，悬念已经只剩皇马究竟能进几个球了。

齐达内很满意，下半时就开始陆续换人。为了应对密集赛程，西甲采用了五换人规则。半场回来，他即用马塞洛换下表现平平的门迪。结果7分钟之后，埃瓦尔一次解围失误，就让本赛季机会寥寥的功勋左后卫取得了进球。

他随后又把双前锋、前腰依次换下，让特奥回归后腰的位置，稳固防守。

尽管意义不大。埃瓦尔似乎早已丧失了斗志。

4:0是最终的比分。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复赛伊始，便有一个如此完美的开头，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愉快。尽管没有球迷到场，还是对着场边镜头尽可能地做出了感谢和鼓舞的手势。

“踢得漂亮。”蒂博走到特奥身旁，一边鼓着掌，一边说。也许没人能预料，比利时人在边前卫这个新位置也表现得如此老练，开场即送出助攻。这也让特奥再次在助攻榜上领先了梅西。

特奥笑着看他一眼，有点莫名：“你干什么？好吧，你也……”他嘴角的弧度差点抑制不住，“你也辛苦了，Thibu。”

连一次射正也没扑过的门将十分坦然地点点头，“是啊，忙了一整场。”

“……”特奥好悬没有拦住自己说出那声“滚”，不过他立刻意识到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报复回去。

“啊，那真是可惜了。”他低声说。

“什么？”蒂博愣了一下。

特奥回身往球员通道走，捂住嘴：“我这场的跑动量不小。我本来想问你是否有时间帮我按摩一下，不过既然……”

“等等——”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门将先生。”特奥“关切”地轻柔地说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