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年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像是不知道如何往下说。微与也不催他，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他是半妖却有完整的雪狼族图腾。

“我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从雪狼族逃出来的那天，一个自称是我母亲朋友的蜘蛛妖带着我在妖都和绿洲成东躲西藏了很久。”刃年突然哽住，他轻叹了一口气，眼角微微泛红。“我们很幸运找到了离开浮沙荒漠的路。”

“我们离开了浮沙荒漠，却也没有能力再深入人族的地界。就在芳雨村附近找容身的地方，但是太饿了。而且，蜘蛛妖也受伤了，我们需要吃的。我第一次一个人行动，我去了盛州城。想办法偷了点吃的和一些认不出来的药材。”

刃年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微与只能从他偶尔的停顿中感知到他的难过。

“我以为浮沙荒漠外是安全的，我第四次去盛州城一无所获，回来又遇上了追杀我的半妖，我那时候虚弱很饿，连半妖猎人都打不过，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其实发现了你。本来以为你会走掉，但是你救了我。”说到这里刃年的眼里才有了点光，“你很强，是我从未见过的强。”

微与回忆起她和刃年的初见，确实狼狈虚弱。她理解了刃年那时连叛族都不怕也要寻求她的庇护，他那时已经没有了自保的能力了。

但是蜘蛛妖又是怎么回事？

“那时，你离开山洞。我一路隐匿气息跟踪你，发现你竟然想要进入浮沙荒漠。当初我和蜘蛛妖想用妖术强行破开结界，差点被浮沙荒漠反弹给我们的妖术杀死。我以为你也会和我们一样，但结界反弹给你的仙术却在即将要触及你裙角的时候消散了，你有抗衡妖族禁制的能力。”

微与皱了眉，她那个时候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这很不正常。

“我那时很激动，我想我也许可以赌一把。但是我很苦恼，不知道要怎样制造巧遇才不会让你觉得刻意觉得别有目的，但是你回来了。”

微与听了这么久，问他：“赌什么？”

“我要回来，我要报仇。”刃年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无比的坚定，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退缩。

“你想回来？”微与怎么都没有想过刃年是想回到这个地方的，她之前猜测刃年的意图是错的。

“是，我要回来。”刃年眼眸微垂，“那时我带你去芳雨村是想求你带上蜘蛛妖的，蜘蛛妖来找我的时候，我很害怕她误会。正好你误以为她是来找吃的，我拿着你给我的点心给她。希望她能安心，但我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突然，突然就行动。”

刃年的声音微微哽咽，“她那时应该对我很失望，但也还是豁出一切帮了我。帮我打消你对我的警戒，帮我顺理成章带你去绿洲城。”

“在绿洲城分开做任务确实是在拖延时间，我是想知道你的实力。妖都比绿洲城危险，我那时...也确实也害怕面对雪狼族。”

“现在不怕？”

“怕。”刃年很坦诚，“但是我学了这么久的阵法，也有你给的灵石。可以自保。”

微与听完了刃年的坦白，她也有疑问。“你是半妖，但是你手臂上的图腾是完整的。”

她还记得刃年告诉她的，半妖身上的妖族图腾是不完整的。

“因为我娘亲用自己的仙晶帮我净化了。”

“你娘亲是仙族？”微与有些意外。

刃年点点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司衡说的被扔进熔岩湖的仙族就是我娘亲。”

微与怔住了，原来刃年那时在湖底带出来的白色的东西竟然是他娘亲的尸骨。

微与又想起那时候做的梦，梦里的刃年说她要找的东西就在熔岩湖，但是那时她并没有在城内找到归墟尘，唯一的线索是那两只花妖。

太乱了，没有头绪。

“刃年。”

“嗯？”刃年从没有听过微与这么温柔叫他，他感觉有些飘，刚想说什么便眼前一黑。

微与扶着他躺到了榻上，虽然刃年对她坦白了，但是她还是想亲自去证实一下。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潮湿的气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墙壁上的烛台里，蜡烛快要燃烧殆尽。微与顺着微弱的光线往地牢里面走。

最里面的牢房里，刃年双手被锁链吊着，被迫跪在地上。他身上是大大小小的新伤旧痕。

刃年的对面坐着一个衣着华丽，气场强势的男子。他品着茶，慢条斯理道：“你再不交出你娘亲给你的东西就得死了。”

刃年没有给他回应，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眼里是怨恨不屑，没有一丝的畏惧胆怯。他无比的坦荡。

男子身旁的奴仆见自家主人不高兴了，很有眼神的给了刃年一鞭。“二公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奴仆的鞭子挥得很重，但刃年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像是对这些刑罚已经麻木了。

雪狼族二公子轻轻摇头，“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到底也是雪狼族的，我也不希望你死。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能活下去。”

雪狼族二公子见刃年还是没有反应，便说道：“你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吧？不想出去看看吗？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好多了。”

刃年依旧不为所动，雪狼族二公子见他还是不说也不想浪费时间，准备起身离开了。这时刃年突然开口：“我不明白你们一直让我交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从我有记忆开始你们就这样折磨我，我到底有没有你们口中说的那个东西，你们比我清楚。”

刃年声音虚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气足。“让我见我娘亲，我也想知道你们一直要的东西是什么。”

微与走到刃年的身前，她蹲下来仔细看着他。“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

刃年眼神有些空洞，牢房里又只剩下了自己。下一次的审问是什么时候，来的人是谁他一点都不在乎。在这样的幻境里苟活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