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老臣们则面面相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忧虑和茫然。
中立派更是屏住了呼吸,感觉一股巨大的且无法预测的风暴正在头顶酝酿。
苏文远丞相端坐在文官班列最前方,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颌下长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精芒爆射,死死锁定了并肩而来的沈崇明和晏铮,以及他们身后那代表着两家未来的中坚力量。
苏文远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嘴角那抹惯常的属于渔翁的冷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打乱棋局的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靖王赵衍身着摄政亲王的常服,立于御阶之前。他面容沉肃,眼神锐利。当看到沈晏两家联袂出现时,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和凝重。他放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沈晏两家此举,是破釜沉舟?
还是……找到了新的破局之道?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局势彻底脱离了他原本设想的轨道。
沈崇明和晏铮对周遭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两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到文官班列最前方和武官班列之首的位置,落座。
沈云澹与晏家三兄弟也各自归位。
沈崇明抬眸,看着对面武官席位的晏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多年未见,晏侯风采依旧。这京城的寒气,似乎比老夫闭关前更重了些。”
他语气平淡,如同老友寒暄,却字字透着深意。
晏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紫宸殿高阔的穹顶,声音低沉浑厚:“国公老当益壮,此等风寒,想必无碍。倒是这殿宇藻井,彩绘如旧,只是不知……承重之梁,是否还如当年太宗陛下在时那般稳固?”
他话语中的隐喻,直指朝局核心。
两人这看似随意的对话,落在有心人耳中,无异于惊雷!
沈崇明点出京城“寒气”更重,晏铮则质疑“承重之梁”是否稳固!这既是表态,更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沈云澹如松般正坐,端起面前的青瓷莲纹盏,浅啜一口清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晏家三兄弟则握了握腰间的佩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那带着巨大压力的目光。
“靖王殿下监国临朝——”
内侍尖利的唱喏再次响起,打破了沈晏两家带来的震撼余波。
靖王赵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面容沉肃地转身,在仪仗簇拥下,一步步踏上御阶,走向那暂时空悬的龙椅旁,代表监国权柄的紫檀大椅。
百官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整理仪容,垂首颔手,齐声高呼:
“臣等恭迎监国靖王殿下!”
肃穆的问候声响彻大殿,却再也无法驱散那股被沈晏两家联袂登场搅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惊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坐于百官之前的两道身影——
这紧闭多日的沈晏之门骤然洞开,辅国公的罕见现身,以及两家核心人物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并肩姿态……都如同在压抑的油锅里投入了一颗火星。
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变局的序幕,已然在紫宸殿这死寂的黎明中,由沈晏两家亲手拉开!
接下来的朝堂,注定是一场不见刀光,却足以定鼎乾坤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