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淡笑:“去吧,会没事的。”
美芝道谢离开,走到巷口牌坊下面,才想起没问阿婆的姓名住处,回头望了一眼,尽头处那束幽光却不见了。文竹朝她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抓住她:“阿美,你上哪去了!我们四处找不见你,急死人了!你怎么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吗?你不要吓我啊!”
美芝反而比她镇定,拍了拍她柔声安抚:“阿竹,别慌,我去庙里拜了拜,遇见一位阿婆,应该是有道行的高人喔,她说我家阿妹名字取得不好,改了就没事了,你记住,以后不可以叫以前的名字,叫阿妹就行。我要赶回医院去了,你回家休息吧,今天真的多谢你。”
文竹欲言又止,美芝已经急急迈步往医院去,她放心不下,小跑跟了上去:“我半天没找见你,让阿巧爸回家骑了摩托出来找呢,咱们坐他车去。”
话音未落,阿巧爸跨着车跟上两人:“喔咿,找见了喔,我就说没走远咯。”
文竹先上了车,让阿美搂住自己坐好。美芝在她耳边再三交代:“阿竹,我家阿妹不叫之前的名字了,你帮我跟街坊四邻好好讲讲,拜托以后都叫阿妹,好不好?”
“好好好,我一定帮你讲,你安心照顾阿妹,别再乱跑好不好喔。”
也就说了几句话,摩托在医院门口停下,文竹还想跟阿美一块进去,阿巧爸一把拽住她:“一宿了,回家歇歇吧。”
文竹担心孩子,也担心阿美:“我哪歇得下,总得等到阿梅回来才能安心回去。”
“昏头了,昨天晚上讲好的嘛,早上阿文家带早饭来换班咯。”
这边美芝跑上楼,在护士站说女儿的登记卡上有地方写错了,因为孩子伤得很重,值班的护士记得家属,能重新填的重新填,不能重新写的,美芝一一修改,缴费单和病危通知书上的名字她也改了。
护士遇到过情急写成曾用名的事,并没有为难阻拦,还提醒道:“缴费清单和收据您都拿好,交通事故,这些费用都该肇事司机承担,我听说逃逸了,后面恐怕少不得打官司,医院这些单据明细千万别丢了,刚才交了小一万块呢,连收据都没拿,我这闲下来刚要给送去,你就来了,正好。”
“谢谢您啊,谢谢。”
护士见她稍微缓过点神来的样子,忍不住给她打气:“你们家长可得挺住了,后面看护康复,事儿还多着呢。”
“哎。”
美芝回到手术室门口,细细和丈夫说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我忘了问阿婆名姓住处,她应该就住在附近,你知道前街后巷,谁家有懂这方面事的吗?”
李国龙理智上清楚不该信,甚至该关心阿美的精神状态,但他莫名就信了,事有蹊跷,但这种时候,孩子妈妈就是神明,不得不信:“早些年听说有厉害的,不过年纪很大,去世好久了,是不是……碰到神仙了?”
美芝忽然想起几年前,阿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被选上做小神仙,差一点就上了轿子……
李国龙看她发愣,以为她在琢磨遇上的阿婆是不是神仙,怕她越想越迷,扯开话头说:“明天有空,给家里去个电话吧,看谁有空过来照应一阵子,阿梅就是回来,她自己也有店。”
美芝点了点头:“过年我们说欠不少债,要还好些年,大哥家恐怕不愿意来,我二嫂人不错,就是胆子太小了,看店还是雇人吧,阿文爸妈,他俩是谁想在这边找活干?”
李二搂着美芝,后背靠在墙上,闭了闭干涩的双眼:“我们阿妹聪明,全是遗传妈妈。阿文爸想搞彩票站,手头差点,我问他敢不敢贷款干,要是敢,就给他介绍人,他说敢,但阿文妈不肯,怕两个人都没收入,再欠一海外债活不下去。回头问问阿文妈,要是愿意来,倒也合适。”
“梁琴性子挺傲的,能愿意吗?”
“先问问吧,既然松口求人,恐怕也是没办法,傲不住了。”
“蛮稀罕的,还来找你喝茶。”
“你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还是阿文最靠谱呢。”
未及细说,手术室门打开,美芝记得阿婆的嘱咐,立马冲过去给女儿念叨那些话:“阿妹,妈祖娘娘给你改了名字哦,咱们以后叫清偲,单人旁一个思考的思,和猜谜的猜同音,你要是,要是想认半边也行,阿妹,阿妹……”
即便有心理准备,看到身体各处缠满绷带,伤得几乎认不出脸的女儿,美芝还是崩溃了,哪怕医生说手术顺利,孩子求生意识很强,她还是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哭到几乎昏厥,她的宝贝该多痛啊,她多想,多想自己能替女儿痛啊。
从儋州连夜赶回来的母子二人,正好撞见这一幕,阿梅还保有一丝大人的冷静,阿南已经彻底误会,瘫软在地,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