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上学,对郑南来说有点陌生,但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用阿姐的话说,来学校是学习的,又不是来玩的,初中在校的时间变长了,学科也更多,课间十分钟越发显得短暂。班上有活泼话多的同学,也有内向安静的,大多三五成群,好在独来独往的也不少。
班主任是有点古板的中年男教师,军训期间,座位是按身高排的,男生和男生同桌,女生和女生同桌。
郑南的位置在最中间那一排,同桌话不多,前后左右互相认识之后,知道他不善言辞,性子也闷,除了传话问话,很少找他闲聊攀谈。
第二次月考之后,班主任按成绩稍微调整了一下座位,讲台边的位置有了归属,最后两三排里,少了那几个成绩不错的同学的身影。
郑南的同桌没变,前排换了人,好巧不巧,有一个是以前九小的同学,这个同学,说好听些是过分活泼,说难听点,像个喇叭,聒噪且不知疲倦。
他名叫宋江海,从不认为自己话多爱管闲事,自以为急公好义,助人为乐。他和郑南其实不太熟,不过暑假发生的那场车祸流传甚广,有同学说新闻里提到的受伤最严重的小女生,好像就是以前他们班的李清彩。
一开始他还不太相信,但看到郑南没看到李清彩,就觉得很有可能了,之前忙着拉帮结伙认识新朋友,现在大家都混熟了,他又坐到了老同学前排,终于可以分一点时间来关心关心。
坐过来第一天中午去食堂吃饭,他特意和郑南一路走:“哎,你姐不是也考的咱们学校嘛,她在哪个班?”
郑南把他勾肩搭背的胳膊拿开:“不在三班。”他们这届一共十六个班,郑南在初一三班。
宋江海不觉尴尬:“我听说她是不是出了意外?身体好点吗?”
他好奇多些,但也不乏关心,郑南想到以前同学提起阿姐,肯定会说以前的名字,既然喇叭来打听了,不如借他一用:“好多了,腿上钢板拆了,能站起来。江海,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宋江海看郑南搭理自己就挺高兴的,他一说请帮忙,立马胸脯一拍答应下来:“你说,咱们是九小同学,交情可比别人不一样。”
郑南帮他刷了饭卡,宋江海推拒不过,给他打了汤,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听他要自己帮什么忙。
“你也看到新闻了吧,我姐伤得特别严重,我二姨那段时间人都快疯了,医生能做的全都做了,可我姐就是不醒。”
宋江海听得有点揪心:“那个肇事司机太可恶了,喝酒开什么车嘛。”
郑南继续说:“我家里就有点病急乱投医吧,医学上没办法,就去问玄学咯,说我姐名字有点轻,要改重一点。我看育侨从前九小的同学不少呢,他们问起来,你帮我说说,请大家别叫之前的名字了,现在改了,叫李清偲,单人旁一个思念的思,和猜想的猜同音。”
宋江海满口答应:“小事一桩,多大点事,我肯定跟他们都说了,你还给我刷饭卡,明天中午我给你刷。哎,改名字有用吗?”
郑南轻笑:“我也说不好,反正改了之后醒的,宁可信其有吧。我是真心求你帮忙,一顿饭算什么。”
宋江海觉得郑南人挺不错的,话是不多,做事有点讲究哦,比班上很多同学成熟,不那么稚嫩孩子气,就忍不住和他热络起来。
这份热络却成了郑南烦恼的源头。
宋江海似乎很想将郑南纳入他的朋友圈,他并不是小团体的核心,或许想通过带进一个新人,增加自己在团体中的分量,他去食堂会约郑南同行,打篮球拉他一起,借他的作业抄,抄完再拿给别人。
有那么一点照顾,我这个朋友话不多,大家多多包容关照。但又有些邀功的意味,是我让大家带你一起玩的,你别不识抬举。
这并不是郑南的过度揣测。
有天他们几个人对班上的女生评头论足,郑南指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他们自己的外貌,并没有很优越。
宋江海当然知道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相不好,但被郑南这样直白指出,他首先觉得很没面子,好像被底下的小弟挑战了权威,让小团体真正的老大看了笑话。于是他带头第一个回刺郑南:“难怪你以前只和女生玩,一点都不合群欸你。”
郑南无所谓地耸肩:“如果你说的合群是以貌取人搬弄是非,那我的确很不合群。”
郑南必然不会再被小团体包容,奇怪的是,宋江海带头讥讽,并没有为他自己挽回面子。原本人缘很好的他,地位忽然变得尴尬,开始被隐隐排挤,偶尔还会沦为被议论嘲笑的对象。
他无法像郑南一样无所谓,始终气定神闲,隐形排挤虽然没到霸凌的程度,但也很影响人的情绪心态,他的成绩开始下滑,越来越沉默颓丧。
郑南看在眼里,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他的落寞是否和自己有关。他一点也不擅长处理这种一波三折,风云变幻的人际关系,以前未必没有遇到过,但阿姐在身边时,她总能让自己不受委屈,大家也都开心。
他偶尔留意宋江海,难免分心走神,想阿姐在家里做着什么,想他们以前一起上学时,她都怎么处理或冷或热的同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