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天，下午的数学课刚刚开始，外头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惊得同学们大呼小叫，打不开的灯，更是惹来班里阵阵嘈杂，老师出去寻找解决办法，班里几乎沸腾了，大家在讨论天会不会一直暗着，灯会不会一直黑着。

郑南的同桌都有些兴奋地期盼：“要是直接放学回家去就好了。”

郑南心里也涌起这样的期盼，打雷下雨天，阿姐四肢会痛，生长痛，骨骼受损愈合的痛，肌肉用力恢复的痛，几乎到了吃止疼片也难以抵抗的程度。

他想回去陪着她，默默祈祷灯别亮起来，赶紧提前放学。

这时候，教室后面传来一阵男生的哄笑，有人不停怪叫着“肥妞脱衫了喔”。

天气闷热，教室昏暗，后排一个身材微胖，平时总穿着校服外套的女生，脱了褂子取凉，被后排的男生看到，抢走了她的外衣取笑。

班长也是男生，无视了女生的窘迫，只是让起哄的男同学不要大声喧哗，当然没有起效，女生的外套被传来传去，还有男生套上，说比自己的衣服还大。

班长管不了这些人，到中间来请宋江海帮忙：“阿海，你让他们别闹了，我管不住他们，你和他们玩得好，帮我劝一下吧。”

宋江海上次考试掉了十几名，期中考试有点重要，他考前很紧张，一天没怎么说话，面对班长的求助，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决定过去，和后排几个男生说了两句“别闹了”。

抢女生外套的人再次调笑：“昂？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哦，人家赶上两个你那么大咯，看不上你的啦。”

自然又是一阵哄笑，宋江海无功而返，郑南眼里是他垂头丧气的背影，耳里是后面被欺负的女生的啜泣，他想解决眼前的问题，也想回家去，赶紧回家去。

于是他起身走出教室，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反应了情况，原本想请假的，听到教导主任说干脆放学生回家复习去，请假的话就没说出口。

班主任来到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让闹事的几个男生在教室后头站了一排，并通知其他学生，带好书本回家复习。

在一阵阵欢呼声中，学生们跑得飞快，生怕晚走一步，乌云散了，老师再把他们叫回去。

郑南归心似箭，狂奔着上了公交，下了公交，到家没进自家门，直接拿钥匙开门来了这边，刚打开门，就听见阿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疼，疼啊！”

美芝在给女儿按肌肉揉关节，膝盖弯曲度的恢复训练很痛很难，但如果不忍痛坚持下去，以后关节僵硬，两条腿生长不协同，可能会造成瘸腿跛脚，落下残疾。

来自骨关节和肌肉的双重疼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清偲说像腿里有刀有针有钳子，刺痛钝痛神经痛，争先恐后。

美芝甚至不敢看女儿一眼，怕自己比她更先放弃。

李清偲疼得坐不住，倒在爸爸怀里扑打挣扎，清偲爸只能紧紧抱着女儿，怕她伤了自己，近乎无情地困住她的胳膊。

郑南听到过阿姐的哭闹喊叫，却并没有亲眼看过她疼得这般痛苦狰狞，在家做康复，每次姨爹都会把自己支开，说阿妹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他以为只是开始一两次会这么疼，以为阿姐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呲牙裂嘴掉眼泪，没想到会是这样，生不如死般的惨状。

和她正在经历的疼痛相比，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烦心事，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无病呻吟，庸人自扰。

直到一套结束，屋里大人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阿南，清偲躺下还在抽泣，没什么力气讲话，美芝坐在床边，哄女儿转过来喝口水，清偲爸气喘吁吁的，两手叉着腰，问阿南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逃课啦？”

阿南吸了吸鼻子，摇头回话：“学校断电，教室里太暗了，老师让回家复习。”

清偲爸开他玩笑：“哭啦？也该轮到你咯，咱家都哭遍了，心疼哦。”

床上清偲立马翻过身来：“阿妹哭啦？过来我看看。”

两个人泪眼汪汪一对视，却都没忍住笑起来。

美芝夫妻俩不明白：“怎么又笑了？”

俩小的异口同声：“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