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我活不长嘛,怎么又祝我活到七老八十。”
孔凡从轻笑:“以为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不怕?”
刚才出去的人又进来,这次提着个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郑南冷眼看着,是一枚定时炸弹。
孔凡从也看着那黑箱子:“你觉得他们多久能找到这里?定时器最多能拨三个小时,这一百八十分钟,算我还了你和阿昌两个人的人情,如果他们找不到,就不能怪我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给过你机会。”
炸弹绑上身,郑南还是有点心慌的,怕这人一个手滑,直接引爆了:“哎,轻一点,绑死了耽误我老婆救我。”
“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能找到?”
郑南这会儿已经坐正了,动动僵硬的脖子,又松了松肩膀:“她很聪明的,我姨爹玩了一辈子股票,有时候都得听她的,天生灵通,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好比。”
孔凡从看了眼手表:“天生灵通……年轻运气好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厉害,老了老了,树倒猢狲散,想找个人帮点小忙都难,我一把老骨头,还得亲自出来杀人放火,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出气。大约还是少些灵通的好,越高摔得越疼,这话不假。”
他兀自感慨,忽然,外头“膨”一声巨响,长久且沉闷,却震得人心发颤,窗户玻璃跟着抖动,郑南胸前的计时器嘀嘀作响,将他拉回现实,不是他身上的炸弹爆炸,而是外头,不远处。
他大概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看来青崖的办事处,既是人心向往,也是心头大患,机密要地这一炸,不知多少证据付之一炬了,真可惜。”
孔凡从起身走到窗边:“我也觉得可惜,但拍手叫好的人更多,让他们睡个安生觉,老二才能保住性命。”
屋里一时静可闻针,只有计时器冷冷前进的声音,门外逆着光走进来一个人:“您千方百计铤而走险,只为给老二谋条生路,想过我有没有后路吗?”
窗外响起消防和公安的警笛声,李国龙开车带着女儿到达附近,听到爆炸声,父女俩都陷入了沉默,清偲耳朵疼,用力捂住想缓解耳鸣。
清偲爸停下车:“阿妹,听见爸爸说话吗?别太用力压耳朵,你深呼吸。”
清偲能听见爸爸说话,但耳朵越来越痛,她没有办法把手拿开,仰头靠在椅背上,清偲爸拧了瓶水喂她:“咽下去,用力多咽两口。”
她喝水,深呼吸,再喝水,再呼吸:“爸,我们不走这条路,你往右边小路开,如果……如果是声东击西,或者阿南自己逃出来了,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容易被疏忽的,是灯下黑,对不对?”
清偲爸立刻掉转车头,慢速开过所有能看到火光浓烟的小路,第三次经过这座爬满藤蔓的三层小楼时,清偲轻轻说了声“停”。
小楼的门窗和左邻右舍没什么不同,廉价老旧,它更是多了几分破败,灰蒙蒙黑洞洞的,浑身散发着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味道。
清偲的感觉和理性都锁定了这里:“爸爸,你看这家,三层八九个房间,每一间都装了空调,有几台外机被爬山虎挡住了,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外国牌子吧。”
清偲爸低头看过去:“嗯,一台少说七八千,那个时候七八千可不是小数目,几台空调够这楼的价了。”
“这边杀人,那边放火,孔凡从明显不想活了,要拉阿南给他垫背!”
她推开车门就要出去,被爸爸一把按住:“很危险,通知警方,我们跟在后面进去。”
清偲忙用对讲机联系跟在后面保护她的几个人,询问他们的意见,汪麒麒级别最高,决定上报后,和张然、Jamie组成小队,先行探路侦查。
清偲爸护着女儿跟在后面,这里的确有很新鲜且清晰的,人活动留下的痕迹,但显然已经人去楼空,搜索到三楼最里面那个房间,张然踢开门,屋里只有一个红木椅子,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一目了然,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很失望,只有清偲撑着一口气,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她触摸每一面墙,每一扇窗,生怕遗漏了什么机关暗门,可现实比武侠里更残酷,没有机关,没有任何线索。
最后她的眼神投向那张沙发,对房间来说大得有些不协调的沙发,她冲过去用力推扯掀拉,扣开一张松动的坐垫,下面蜷缩着的,正是身上绑着定时炸弹的阿南。
计时器没了声音,但时间仍在流逝,距离爆炸还剩……
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