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月和小邱顺着清偲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猜是不是黄色的裙子,一个想大概是人形玩偶。但都不敢确定,虽然心慌害怕,也还是立马调转船头,上前确认。
涨潮海水倒灌得很快,但交接地带的水深还没涨到船不会搁浅的程度,好在三人都穿的长筒雨靴,身上也有救生衣,船开到极限,清偲翻身下来,趟着到腿肚的浪头艰难靠近。
那的确是个小孩,一个穿着黄色纱裙,约莫三四岁的小姑娘。
分明是个人,此时却像一个黄色塑料袋,没有知觉没有生气地飘着,被潮水归类为垃圾,推向岸边。
清偲无法判断小孩的生死,抱着她迅速返回小船,把她横着在中舱放平,瘦小的身体冰凉,摸不到脉搏,听不到呼吸。
海月姐看这小孩脸都青了,吓得坐在船尾不敢动:“真…真是人啊……李老师,这,这还有救吗?”
清偲抬起小孩下巴打开气道,正要给她做人工呼吸,邱垚寻回些理智:“学姐,先报警吧,万一有个万一……我们说不清楚。”
清偲没有听他的犹豫,已经清理了小孩的口腔,捏住她的鼻子,俯身往她口中送了两次气,看到她胸口有起伏,找到胸骨下半做按压:“小邱,报警,罗姐,开船。”
她收着力道做心肺复苏,数三十下做一次人工呼吸,船快靠岸时已经做到第五轮,但小朋友依然没有反应。
村里有个卫生服务中心,罗姐拴了船,赶紧跑着去叫医生,邱垚下船从学姐手里接过小孩放在平地上,清偲没有放弃,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惊恐询问中,依然跪着认真做心肺复苏。
有回过神的同事和她轮流换着做CPR,会的敢的轮换过一圈,大家都觉得没希望了,只有清偲依然坚持,再次接手给孩子做心肺复苏,也不知究竟循环了多少次,小孩终于虚弱惊颤着,吐出了一口水。
“活了活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刚才觉得肯定救不活的人,都发自内心感到庆幸:“妈祖保佑妈祖保佑,太吓人了,这小孩几岁了会说话吗?赶紧问问家是哪的。”
清偲累得有些脱力,还是强撑着扶住小孩,轻声安抚着,引导她呕吐呼吸:“咳嗽,咳咳,嗓子里有没有东西?吐出来,咳出来。”
小孩很听话,咳一声吐一声,慢慢恢复了呼吸,边上围着的人,有拿纸巾毛巾来给她擦拭的,有递水过来给她清洗饮用的,有人直接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家是哪的?”
“你让她缓缓,吓坏了都不敢讲话了。”
“咱们让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
小朋友死里逃生,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她面色苍白,两眼涣散,呆呆愣愣坐着,虽然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人脸,但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身边这些叔叔阿姨,茫然迷惑中,她闻到一种很熟悉的香气,盯着身边的姐姐看了半天,终于笑起来朝她伸手,口中唤着:“妹妹。”
村里的卫生中心条件有限,警察来时,值班医生简单给孩子做了检查,吸了会儿氧,建议送去大医院详细检查大脑和心肺,年纪这么小,大脑缺氧的时间又长,具体有没有哪里不好,可能需要观察监测很长一段时间。
孩子救回来了,不存在邱垚担心的那种说不清楚的情况,警察和清偲几人了解了具体情形,问过村里都说没有人家丢小孩,就准备接手这个走失儿童,把她送去镇上大点的医院,通报失踪,寻找孩子父母。
清偲实在不放心,提出跟着一起去医院,警察当然允许了,有女同志帮着抱孩子,他们工作也轻松一些。
车上警察和清偲一直在尝试和小孩说话,问她叫什么,几岁了,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小孩像听不懂似的,只是缩在清偲怀里发懵,只有清偲和她说话时,她才有点反应,但也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人,清偲能感觉到她的依赖,并不反感,笑着问她:“是不是我长得和你妈妈有点像?”
小朋友摇了摇头,开口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妹妹。”
到医院又做了一轮检查,小孩戴上呼吸机,打上了点滴,在她略带不安地抓着清偲的手睡着时,警察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隔壁村庄有人报警找孩子,确认了照片,就是在溪尾村滩涂上救起的黄衣女童。
清偲听警察说完情况,本该安心,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正好手机震动,是阿南来电话,她起身走出病房接听,阿南怕她在忙:“还没下班吗?方不方便接电话?”
清偲站在窗边深深呼吸:“我今天在滩涂上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心肺复苏做到手臂都麻了才救过来,实在放心不下,跟到医院来了。”
阿南听出她心情低落,柔声问:“小孩情况不好吗?声音怎么闷闷的?”
“你实习规培那几年,有遇到过营养不良的小朋友吗?”
“很少很少了,新生儿科父母没有喂养经验,偶尔会有一两例,更多是营养不均衡。不过也有师兄师姐说,警察领过来做检查的,多半营养不良。”
“好巧,今天就是警察送来医院的,我只是自发陪同。阿南,我其实,有一点难受……”
“嗯,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