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临产这段时间,夫妻俩每天都要紧张一回,真到发动要生了,反而心定了一般,两个人都很冷静,所以生得非常顺利。
医院条件好,他们也做足了准备,商量之下,决定等宝宝生出来再给大家报信,也算一个小小的惊喜。
李欢欢是在阿念和王执进产房之后来的,她下班和同事一起吃晚饭,那家药膳味道不错,她打包了一份送来给妹妹当宵夜,来了不见人吓了一跳,听护士说已经进产房生宝宝了,她是拍着心口去那边门口等的。
今天清偲和阿南都不在家吃晚饭,美芝和清偲爸难得约会,出来吃了顿西餐,餐厅离阿念住的医院很近,两人就想着散步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在楼下遇见了陈玲,鬼鬼祟祟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还嘴硬说自己是来看女儿的,他们知道自己要来。
美芝可不会给她面子,立马给王执拨电话,要问问他们究竟知不知道,王执这会儿很兴奋,在电话里开口直接报喜:“阿姩,是个女孩子!宝宝和念念都平安!”
美芝听见就没说扫兴的话:“咿唷,恭喜恭喜,我们正想来看看,这下不能空手来,得包红包了喔。”
“不用急着来,念念大姐在,都好,没什么事,您和阿叔明天再来看也一样,念念还没醒,小baby还皱巴巴的呢。”
美芝夫妻俩就在楼下,哪能不上去看一眼,陈玲想跟着:“生啦?那挺赶巧,我上去看看。”
“陈玲你要点脸,你觉得她现在想看见你吗?从你想让她打掉孩子给李宗宗做配型开始,她就只有一个妈,人在美国,和你有什么关系!”
美芝没能骂走她,给欢欢打电话,让她留心,别让她妈摸到阿念病房去。王执听见,沉默了半晌说:“念念不想见她,如果她想,可以看一眼孩子,请大姐帮我转告,我绝不会同意念念去做这个配型,无论什么时候,绝不同意。”
美芝夫妻俩去附近的银行取钱,还去超市买了红包和竹篮,放满了水果鸡蛋。陈玲空手上来,听大女儿转述王家人“绝不同意”的话,她心里快被气死了,嘴上却哄着欢欢:“你放心,我就看一眼小孩,以后再也不打扰她了。”
欢欢对母亲还抱有一丝幻想,看到她被弟弟生病愁白的头发,有点心软了,也许这个新出生的孩子,能唤起母亲对阿念的愧疚,让她记起念念也曾经被她这样抱在怀里,即便有了弟弟,她也想过把小女儿寻回身边。
新生儿要做一系列检查,王执陪着阿念还在观察室,把跟孩子的工作托付给了欢欢,欢欢只是没有把母亲赶走,没想到她竟然在小孩接种疫苗,医生和欢欢讲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时,以阿嬷的身份,把小孩偷走了。
看到监控里母亲抱着孩子快速跑出医院的画面,欢欢几乎瘫倒在地,她弄丢了妹妹的孩子,也失去了母亲。
美芝能够理解欢欢因为自责而崩溃,但她对阿妹的教育,永远是哭完了就站起来,只要还能控制眼泪,就一定可以解决问题。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欢欢是这里对陈玲最了解的人,美芝不允许她沉溺在情绪中:“你可以哭,但不能只是哭,既然认为自己有责任,那就承担起来不要逃避。阿姩问你,你妈在乡下还有哪些亲戚朋友,有没有经常联系的?”
欢欢抽噎着抬起头:“我,我不知道。”
美芝越发严肃:“欢欢,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你妈妈会这么歹毒,但我相信你没用,阿念夫妻俩信不信?警察信不信?你和阿念才相认多久,在你心里,她真的比你从小带大的弟弟重要吗?”
欢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抽噎着辩解:“不是的,我……我听医生说话分心了,上司给我打电话,我就转身…转身接了个电话而已,阿姩,我要是和我妈串通了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看来脑子还能用,那就好好想,细细想,你妈如果下乡,还能联系谁,还会请什么人帮忙。”
欢欢眼泪没刚才那么凶了,虽然人还一抽一抽的,脑子里在尽量回想乡下的人和事:“阿公去世,阿嬷搬来住在舅舅家,乡下房子一直空着,是能藏人的,但会帮她的人,我想不出来。
我爸当年出轨,乡下有人知道,背后说我家说我妈闲话,被我妈知道了,和娘家不少亲戚吵过架,之后大多断了来往。
她以前纺织厂有个好姐妹洪阿姨,跟我妈不是一个村但是一个镇的,方言腔调差不多,好像在镇里的医院当护士,我妈生妹妹的时候躲计生,听说就是她帮忙办手续住的院。
我不知道了阿姩,我妈看不起乡下的亲戚朋友,我不知道她还和谁有联系了。”
美芝也跟着想起一些当年的事,清偲几个小的轰轰烈烈找妹妹,大人们并非没有努力,打听消息的时候,问过和陈玲相熟的街坊,据说孩子刚生出来,乡下就有人问过她要不要送人,边上的阿婆眼里满是鄙夷:“咪啊送人,八百一个喔。”
她那会儿没大明白,知道小孩是被李国成送到珒海王家了,就没再多问,现在想想,八百一个,是卖,不是送。
如今未必还有那么猖獗的买卖,但如果那些人隐匿婴儿掩人耳目的方法渠道还在,孩子一时半刻没能找回来,阿念醒来知晓,会不顾自己身体,立马去做这个配型吧。
她撑得住还好,要是撑不住呢?阿妹当年受了刺激,好好的人都能吓成那样,何况阿念刚生完孩子,最虚弱最脆弱的时候。陈玲能把儿子的命看得比她自己更重,为什么女儿的命就成了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