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徐瑾瑜眸光如刃:“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然皇如骛血债累累,不当存世。事后,你可欲亲手了结她?”
秦允显在心底暗叹。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问这个。
他理解徐瑾瑜报仇心切,在心里衡量一阵,决定还是说出来。
“你执念太深,难成大事。”秦允显气息微乱,指节在袖中掐出青白,“为报私仇,竟置满城百姓于死地,拒我于城门之外。”他话音微顿,唇角泛起苦笑:“诛杀皇如骛,无异于自断天兆命脉。如今山河飘摇之势,还需我多言么?大平虽助我,却将天兆虚实尽收眼底。若我即刻斩杀黄如骛,从东阳必先取我性命,再灭天兆。”
徐瑾瑜不在意他所言,只捡自己想听的。可秦允显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没有要杀黄如骛的意思。于是眸光一沉,紧紧握紧匕首:“如此说来,你欲留她性命?”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药效力渐涌,秦允显脑袋感到一阵眩晕,冷汗涔涔而下,仍强自支撑道:“你可曾听闻蚀心术,此术一旦施下,中术者情绪波动大,必伤元气,久而久之便死于无形之中。我打算事后解其蛊虫,再暗中施术......届时她若出事,不过是个‘情志不调'的意外,毕竟人的喜怒哀乐由不得我控制。”
“七情六欲,人皆有之......”徐瑾瑜眉头蹙起,忽而警觉:“但蚀心术乃旁门左道,你出身江平阔名门,怎会这些?”
秦允显难受的很,也懒得解释:“这些重要么?只要......结果如你所愿不就行了?”
徐瑾瑜沉默不语,眼中疑云未散。
秦允显长睫低垂,气息不稳:“......你可随行在我身侧,若黄如骛不死,随时取我性命,这样,可以放开了么?”
徐瑾瑜审视良久,终是冷哼一声,手腕轻翻,匕首离了他的脖颈。
秦允显强撑着手臂欲起,谁知刚直起身子,眼前骤然腾起一片黑雾。他身形一晃,竟不由自主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冷硬地面并未触及,反倒落入一个带着松墨清香的怀抱。
徐瑾瑜瞳孔骤缩,低头看着怀中人。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竟未引起往日的厌恶,反而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颤动。
“我这是怎么了......”
自从被他叔叔调戏后,但凡男子与他相触,他便会胃部翻涌。可是现在,他居然主动伸手去接他,甚至不排斥这样接触。
徐瑾瑜怔忡片刻,想着叫人进来帮忙,又恐事情暴露惹来麻烦,只好硬着头皮弯腰抄起他的膝弯。
没想到怀中人看似匀称,抱起来却轻得很。
他只将秦允显安置在书房内旁边的软榻,让他在此将就一夜,自己则带上房门疾步离去。
第二日天光初亮,秦允显便醒了。
他坐了起来,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竟躺在昨夜书房的软榻上。
他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徐瑾瑜总算肯放过他了,这个心头大患总算暂时解决。
正午时分,叶晤的密信送到。信中言明近日天兆境内莫名出现大批游怪,向各州而去,秦诸梁如今正为游怪之事焦头烂额,已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秦允显收拢信笺,脸色骤然阴沉。
游怪一般而言,要么结界破了从而进入,要么有人被咬变异了出现得人传人。武匡可是所处天兆中心,又是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朝廷不论如何也不会闭着眼睛不管的。
他心下了然——此事必与元霁野脱不了干系。
但他转念一想,元霁野虽肆无忌惮,秦诸梁根基未稳,断不会纵容他公然作乱,徒增麻烦。按常理,元霁野若需汲取精气,大可用死囚或贱民充数。待其变异后,只需囚于牢笼,便不会祸及他人。
可时日一长,随着游怪数量增多,难免百密一疏。或逃窜,或守卫被咬,继而人传人,乃至纸包不住火。
若真如此,各州怕是早已自顾不暇。别说防守外敌,内部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接下来几日,秦允显稍作休整,又调派了几个机灵的人看守结界。临行前一日,他依约将太守之位仍交予方肃。翌日拂晓,便率部向陇州进发。
未料临行之际,徐瑾瑜竟真跟了上来。秦允显原以为他放不下元渡郡,如今既已随行,又想到是自己亲口允诺,便也默许了。
此时秦溪常已攻下涚东郡,正挥师襄州岭阳。二人常有书信往来,皆欲先取岭阳。张蒙献策取道官路,可省些时日。
丰州、幽州、武州乃天兆三大富庶之地,襄州经济排行第五,原本也民生安乐。可这一路行来,有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大军过处,这些人非但不惧,反而指指点点,暗骂不休。
无非是“叛贼”、“走狗”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