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正目光扫过几具尸体，忽然疑惑道：“你们瞧，这些人里，有的穿着打扮不像是邹国本地人，倒像是大江的人。”

秦允显闻言，蹲下身仔细检视。

果然在他们腰间或衣襟上，发现了一些形制独特的挂饰或信物。他眉头紧锁，的确像是从大江那边而来。

叶晤正搬运整理那些被铁骑怪杀害的村民尸体，试图让他们稍显体面。听到对话，他停下动作，抹了把汗道：“邹国比起大江也不算富裕，这黄竹村更是穷乡僻壤中的穷乡僻壤。大江的人，成群结队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秦允显缓缓站起身，心中疑窦丛生，一时也猜不透其中缘由：“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吧。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遭遇灭顶之灾。”

叶晤在弯腰摆放一具尸体时，脚下不慎踢翻了一只破旧的木水瓢。

那水瓢滚动的声响惊动了秦允显。他偏过头叮嘱说：“子逢，当心点。”

叶晤连忙点头，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动作放得更轻了。

双正也看过去，见那瓢旁放着一个半旧的木桶。他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细看，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过地上被叶晤踢翻的水瓢，揭开桶盖就要从里面取水。

秦允显眉头立刻皱紧了：“这地方尸横遍野，臭气熏天。桶里的水，八成是洗过死人秽物的，脏成这样子，你也敢喝？”

双正哪里听得进去，舀起满满一瓢浑浊发黄的水，满不在乎道：“该喝还是得喝，渴死事大啊。”

说完，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猛灌起来。

叶晤看着空瓢，额角一滴冷汗淌了下来：“这水......怕是要喝出事的。”

双正一抹嘴，刚想顶回去：“能有什么事？”下一秒嘴里突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他脸色骤变，猛地捂住肚子，手中水瓢“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肚子！我的肚子.....疼死了！哎哟喂！”

秦允显看着他这副惨样，简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早说了，这种地方的水，喝了不折腾你个天翻地覆才怪。”

双正这会儿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一棵歪脖子树，手忙脚乱地解裤带。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裤子刚褪到腿弯就蹲了下去。

一连串“噼里啪啦”响亮又绵长的声响，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在树下弥漫开来。

就在这当口，秦允显指环珠子一闪，他轻轻一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双正身旁，距离双正不过三步之遥。

双正正“聚精会神”地解决人生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差点一头栽进自己刚造的“杰作”里。他猛地扭过头，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天杀的！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偷看你爷爷解手？！”

不远处的秦允显，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质料上乘、暗绣金桂纹的墨蓝色劲装，头戴一顶垂落着薄纱的玄色斗笠。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身量极高，宽肩窄腰。即便隔着那层薄纱，也能感觉到斗笠下的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贵气。

与这肮脏破败的场面格格不入。

正是姗姗来迟的从寅。

秦允显对从寅的拖延，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让对方过来，本意也就是图个自身安全有保障，至于清理铁骑怪这种活儿，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最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一路如影随形的“尾巴”，在从寅落地的瞬间，似乎已经无声无息地退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乎怕的紧。

“我的娘嘞，怎么是你？” 双正看清来人，怪叫一声。

从寅显然被树下这不堪入目的景象和那股冲天恶臭给恶心坏了，极其嫌恶地连退三大步，那架势，活像怕沾上什么致命的瘟疫。

他转向秦允显，隔着薄纱，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鄙夷：“哼！耗子还知道挑个干净地界呢，人却连半点脸面都不要。光天化日之下，秽物横流，竟还不知羞耻？这就是你带来的帮手？当真粗鄙得没眼看。”

双正最讨厌这些仗着身份高人一等，就可以为所欲为——比如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挪了挪地方，一边挣劲，嘴里却不闲着：“他妈的屁话恁多。尽扯些卵用没有的，这会子才来，该杀的爷几个都杀干净了，你倒会躲清闲啊。”

从寅眸底寒光乍现，五指骤然收紧：“放肆，谁给你的狗胆，敢这样同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