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从寅盘膝端坐,双目紧闭,甚至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
秦允显无奈,足尖在窗棂上一点,紧跟着翻出窗外。他抽出腰间两枚恢台,掐指合并,朝着黑影逃遁的前方一甩。
黑影犹如脚下生根,难以动弹。
秦允显抓住这机会,双手结印,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净解术。那铁骑怪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迅速消融,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危机解除。
秦允显看了一眼,确认再无邪气残留,这才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杀气,重新回到一片狼藉的正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那个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身影上。
秦允显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就在从寅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从寅的眉心蹙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眸。接着他抬起手,掐指作法。
秦允显顿时了然。
原来这位太子殿下,竟是为了能“安然入睡”,不惜使了屏蔽外界一切声响的术法。
难怪刚才打斗惊天动地,他却稳如泰山,仿佛什么也未听见一般。
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手段够硬,将那铁骑怪截杀当场。今夜过后,又该有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毒手,沦为这怪物的食物。
想到此处,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怒火直冲秦允显的头顶。他怒极反笑,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呵,太子殿下,方才这一觉睡得可还香甜?”
从寅像是完全没听出那话语中的讽刺。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旁边小几上那杯温热的茶,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正眼都没瞧一下秦允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勉强凑合。”
那神态自若,无半分羞愧之色。
秦允显看着从寅那副事不关己,心头的怒火如同浇了滚油般“腾”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他心如明镜。
这位大平太子此行的首要目标,从头到尾就是元霁野手中的“冥灯”。至于除铁骑怪这种“脏活累活”,从寅压根儿就没打算亲自动手。反正他秦允显就在旁边,能力足够,又是合作关系。自己出手除了怪,功劳薄上自然也有大平一份助力。
这算盘珠子,打得真是噼啪作响。
秦允显皮笑肉不笑。双唇微动,正要将几句“问候”送给从寅,那头叶晤带着惊骇之声传来,瞬间打断了他即将喷发的怒火。
孙礼声音都变了调:“天呐!这、这是什么?太可怕了!”
秦允显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转身疾步往那头而去。
这时候的正厅大门已经被打开,重新点燃了烛火,厅内总算清明了些。秦允显到叶晤边上时,发现地上那具李婆的尸首,已经被人翻了过来。灰黑色的粗布衣服被撕开,后背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叶晤轻轻挑开了那李婆头上包裹的旧头巾。
头巾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苍老脸庞。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原本被头巾刻意盖住的左眼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漆黑窟窿。
叶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悚:“主子,她的另一只眼睛在哪?”
秦允显记忆忽然涌现,想起刚进入那屋里时,一颗滚到他脚边的核桃。他连忙从李婆身上摸出那颗核桃,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借着光线,清晰地可以看到,在碎裂的桃核内部,藏着一小团黏糊糊的浑浊球体。
就是一颗人的眼珠。
“呕......”孙礼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扶墙干呕起来。
叶晤也是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道:“铁骑怪吃人,掏空内脏也就罢了。为何,为何还要特意挖走人的眼珠子?”
秦允显凝视那颗眼珠,陷入了沉默。
他也不清楚。
也许,是根植于人心的那份恶念作祟。
铁骑怪原本是人,借助“冥灯”这等邪物强行转化而成。其生前深藏的恶性,在化为怪物后,会被无限地扭曲放大。不仅如此,每一只铁骑怪似乎还会保留或滋生出独特的“癖好”。
比如,孙礼之前提到过,在城门口和大牢发现的受害者,都是老妇人。这足以说明,他方才杀掉的这只,偏好猎杀年长的女性。而他选择在这两处皆有官兵值守的“眼皮底下”作案,更是透露出一种在险境中寻求刺激,践踏秩序的疯狂。
至于为何要剜去这李婆的眼睛......
秦允显对这只铁骑怪生前的为人性格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揣测他这诡异癖好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