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唇角微扬,搁下茶盏,看向正在悠闲品茶的从寅,轻哼了一声:“孙城主,你之前说冰窖之中尚有几具被铁骑怪所害的尸首,现在我想去瞧一瞧,以辨是否是铁骑怪所为。不知太子殿下,愿意同往否?”
验尸是否是铁骑怪所为,其实由秦允显一人足矣,根本还用不着从寅。从寅不知秦允显为何要他同去,但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吐出二字说:“不去。”
“也是。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身子骨弱了些,行一步便喘息难继。便是此番入城,还是我一路驮着的。”秦允显唇角噙笑,偏头对孙礼说:“也行,这等查验尸体的腌臜事,还是莫污了太子殿下的眼,免得惊扰了贵体。除怪平乱之责,自有秦某一力担待便是。”
孙礼岂能不解秦允显弦外之音?
无非是暗指大平太子无所作为。
细想自二人入府,奔波劳碌、驱邪除怪者,唯珝王一人。这位太子殿下,始终袖手旁观。所谓两国合力,竟成一国独担。如此,珝王心生愠怒,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两位皆是贵人,孙礼左右都难开罪。他只得强赔笑脸,一声不敢吭。
从寅茶盏重重落在案上,他看了秦允显一眼,豁然起身离去。
秦允显浑不在意,也起身随孙礼所遣引路之人,径往冰窖。
一番查验,确证诸人皆丧命于铁骑怪爪牙之下。
那几名妇人,似为方才府中铁骑怪所害。而卜皎禾手下数名伙计尸身之创痕,倒像是另一铁骑怪所为。
之后,秦允显少不得赴那孙礼所设之宴。
虽说他辟谷,然奉天兆之名而来,城主盛情相邀,他也不好推辞。
也不知从寅是不是生气,还是没把这宴席当回事,席间连个身影都未出现过。
少了从寅拌嘴,秦允显乏味的很,歌舞什么的也入不了眼,只是熬着时辰。待宴席散了,秦允显赶紧去沐浴了。
沐完回到自己的房中后,发现叶晤正在屋里,把他换下的脏衣服归拢好,端着木盆准备自己拿到后院浆洗。
秦允显正用干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刚想开口阻止,外面就传来一阵清晰急促的“叮叮当当”声响。
分明是有人在练剑。
秦允显奇怪道:“这般时辰了,谁还在外面练剑?”
叶晤侧耳细听片刻,回道:“主子,听这动静,像是大平太子那边传来的。”
说起来,孙礼将他们主仆安排在西苑雅间住下,而从寅和双正则被安置在东头清静的香苑。这两处院子,中间只隔着一条不长的回廊,是有点什么动静,彼此都能听得真切。
奔波除怪、验尸、赴宴,大家都累了一天。秦允显本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找从寅,一是问问有什么法子能及时知道铁骑怪袭击了抹灰的百姓,二是说说白天有人跟踪他们的事。
谁承想,这位太子白天看着没精神直打瞌睡,到了晚上反倒精神抖擞起来练剑。这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吵得人根本没法安睡。
“罢了,”秦允显撂下布巾,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白日里偷睡,夜里正是他精神头旺盛之时。我索性此刻便去说一声,教他收了动静。顺道也将心中疑问询了。”
说完,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外衣披上,对叶晤吩咐道:“子逢,这些换洗衣物交由府中仆役洗便是,不必你亲劳。连日奔波,你也疲累的紧,回房好生歇息,今晚也不用守着我。”
随后,秦允显系好衣带便往香苑行去。
他走过连接两苑的长廊,香苑如其名,院内遍植奇花异草,夜色中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连疲惫都消减大半。
他在一棵紫薇树停下。
月光下,从寅身形翻飞,剑光如练,动作说不出的潇洒利落。剑风带起地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旋舞。只见他手腕一抖,剑尖轻挑,削下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