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听着两人对话，默然扫视庭院。

偌大宅邸，竟不见半点灯火人声，廊下积着落叶，虽陈设精美，却透着一股无人使用的冷清死寂，处处透着违和。

卜姣禾似察觉他目光，忙解释道：“自从被铁骑怪盯上后，卜某生怕连累家中人，因此在前两日，早已将仆从遣散，亲人尽数迁往别院了。”

秦允显心下存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既如此，我等便在暗处守候。那怪物若至，你高声呼救即可。”

卜姣禾连声道谢，匆匆推开雕花木门，“咔哒”一声从内落闩。

月华皎洁，如水银泻地。秦允显与双正、叶晤三人伏在青瓦之上，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下方院落。

唯独从寅，一袭轻简墨蓝衣，独立于翘檐之上。夜风撩起他窄袖，身姿挺拔如孤松映月。那姿态疏离超然，敬而远之，哪有半分捉敌的紧绷？

分明是个无事人，冷眼赏一出月下夜戏。

只是从寅向来警觉。当然了，除却那次色令智昏，但凡他专注之处必有异状。于是秦允显也顺着从寅眺望的方向看去——夜色沉寂，连一丝风过叶梢的动静都无。

“......”

秦允显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高看了他。

他轻扯从寅衣袖，低声问：“可有不对？”

因为见从寅今夜肯来，白日那一掌的不快也便烟消云散了。其实比起这个原因，更多的是，他素来懂得见好就收，既然对方肯让步，若再僵持，依从寅的性子必生怨怼。所以此刻他才愿意选择主动搭话，将姿态放得稍微软一些。

可从寅恍若未闻，仍凝望远处，眉宇间俱是专注。他总觉得这里有元霁野的气息，却又不见任何踪影。

一旁的双正忍不住了，瞟了一眼从寅站得笔直的身形，嘟囔道：“我说太子，你站这么高，是生怕那铁骑怪瞅不见咱们是吧？咱这可是埋伏呢，你倒好，跟棵松似的立在这儿。”

从寅这才回过神，垂眼瞥了瞥脚下。秦允显三人正一个挨一个趴伏在瓦片上，那缩头缩脑的模样活像三只挤在窝里的鹌鹑，瞧着既局促又滑稽。

他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好歹是天兆亲封的珝王，与下人挤作一团，成何体统。”

“嘿！说谁下人呢？”双正对这话感到极其刺耳，梗着脖子欲争辩，从寅已纵身跃起，轻飘飘落向另一处屋脊，自顾自地巡查去了。

月影渐渐偏斜，已近亥时，别说是铁骑怪了，就连半个人影都未见着。秦允显心中越发疑惑，铁骑怪须得每日食人，才能存活，可如今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第二日，那铁骑怪若再不食人，必会衰竭而死，绝无理由按兵不动的道理。

双正也按捺不住了，用手肘碰了碰秦允显，压低嗓门问：“咋回事啊？那玩意儿咋还不来？该不是知道我们在这儿等他，改道去别处开荤了吧？”

秦允显摇头道：“不可能。铁骑怪一旦选择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何况现下全城百姓皆备护身之法，即便他知道我们在这，因忌惮更换目标，可一旦接近谁、百姓念出咒语，我们立时就能赶去。”

“可这要等到何时，我趴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双正耐不住性子，刚想翻个身调整姿势，手肘一撑，身下几片松动的瓦便跟着一滑，发出哗啦一阵碎响。

秦允显低斥：“别动！”

双正苦着脸小声嘟囔：“这瓦硌得我肚子疼。”

话音刚落，他却突然真的蜷缩起来，哼哼唧唧道：“哎呦，不对......好像不只是硌的，是真疼......”

秦允显皱眉看去，只见双正脸色发青，唇色透紫，显然不是玩笑。

他心头一凛，低声急问：“你这是中毒了？乱吃什么了？”

双正疼得蜷成一只虾子，冷汗涔涔地攥着衣襟断断续续道：“除了......同你们吃的那顿......再没别的......”他忽地想起什么，惨白着脸补充，“对了，临走时，瞧见桌上还剩个肥鸡腿......没忍住，揣怀里了......”

叶晤再顾不得监视院落，急忙膝行过来替双正拭去额间油汗，抬头急道：“主子，那盘鸡腿在醉仙楼属下一同分食过，为何毫无异状？”

秦允显沉默，眸光骤冷。

若说是因食物中毒，为何同席众人皆安然无恙？而且卜姣禾尚有求于他们，何必行此下策？即便真要下手，又为何独独针对双正？

一时间，他竟参不透这局中关窍。

“都要疼死了还问！”双正在瓦片上翻滚哀嚎，“先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