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至阴之身于他追查真凶至关重要,断不能折在这儿。
他索性把话挑明:“元霁野并非真凶。这人,我不能交。”
管事顿时傻了眼,舌头都打了结:“什、什么?可方才修士查验,城主分明就是被元霁野所害,这这这......”
秦允显知他难以理解其中关窍,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道:“稍安勿躁,且听我细说。元霁野本是一寻常人,是那真正的魔头为方便行事,才将魔元寄附于他的体内,操控他为非作歹。杀害孙城主的,是那占据了躯壳的魔头,而非如今府中这个神智不清的痴儿。真正的元凶早已遁逃,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个空壳,一个可怜人。”
他见管事仍瞪着眼,又继续解释说:“不能交给你们,是为防止那魔头去而复返,再借此身兴风作浪,所以我们必须要将此人带走。唯有通过他,才可能揪出幕后真凶。届时,才能真正给孙城主报仇。”
管事这才咂摸出味来,明白了秦允显方才对孙夫人所言“报仇”的真意,可心里仍忍不住犯嘀咕。
刚不久,他可是曾亲眼见过“元霁野”与太子殿下交手时那狠辣邪异的手段,怎会是个普通人?
他搓着手为难道:“可可......可若是他装傻充愣,伺机逃脱又该如何是好?”
秦允显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淡然道:“若信不过我等,你可即刻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前来,一验便知此刻的元霁野,究竟是魔是人。”
管事连忙摆手,哪敢真去请人?
毕竟邹国与天兆姻亲相连,天兆国君是他们邹国国君的亲外孙,而眼前这位珝王又是天兆国君的亲弟。就算心里怀疑,可是明面上又怎敢真的去质疑秦允显?
他只得苦着脸叹道:“珝王言重了,小人岂敢不信。只是城主骤然遇害,若连个‘凶手'都交不出去,小人实在......实在没法交代啊。”
秦允显了然一笑:“此事你无需忧虑。只需将实情原原本本上报即可。若上头怪罪下来......”
他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锐光,“你们便说,此人由大平太子从寅作保元霁野绝非元凶。若有任何差池,一概由他负责。”
管事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他本就不愿因此事开罪贵人,如今既然有了推脱责任的由头,又能全了双方颜面,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连忙点头如捣蒜:“珝王安排得极是,小人遵命。”
秦允显忽又想起那宅邸的后续,补充道:“还有一事。孙城主有一处宅子......”
他说着,突然想到孙礼身为城主,产业恐怕不少,便又说得更明确些:“就是他时常独自前往,尤爱夜间滞留的那处。因那魔头之故,宅中死了不少人,你需尽快派人去妥善处置。”
管事躬身连连点头。
这边事宜刚了,偏厅那头却蓦地传来双正一阵极其爽朗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秦允显蹙眉扭头望去,只见偏厅大门洞开,双正正用刀柄戳着元霁野的后背,笑得前仰后合:“快看快看,就为了一口吃的,趴在地上这德行,像不像只缩头王八?哈哈哈!”
一旁的几个小婢女捂着嘴,想笑又不敢太放肆,低声道:“您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管事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府中刚遭大变,城主新丧,夫人哭声未停,这般喧哗大笑,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便是没将死去的城主放在眼里。
秦允显轻咳一声,心下嫌双正太过张扬。眼下崇和城铁骑怪已除,此地不宜久留。他对管事道:“我等待会便启程,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相送。”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管事客套相留,便疾步走向偏厅。
刚踏入房门,便见双正手里捏着一个黄澄澄的梨子,在元霁野面前来回抛弄,戏谑道:“想吃吗?来,叫声爷爷听听。”
元霁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梨,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竟真的含糊叫道:“爷爷......”
梨子被抛到最高点,双正敏捷地单手接住,弯腰“咔嚓”啃了一大口,嚼得汁水淋漓,眯着眼笑道:“叫了也不给,哈哈哈。”
元霁野愣了片刻,嘴一瘪,“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哈哈哈哈......”双正瞧着他那模样,笑得更加开怀。这魔头往日里何等威风,以往他可是怕的要死,现在突然变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他欺负得可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