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轻哼一声,透过黑纱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拜入他门下?只怕你受不住他那般吵闹无赖的性子。”
听出他话中的回避之意,秦允显便不再追问。
这毕竟涉及私事,过于探听并不妥当。先前听村民言及,从寅八岁便来此修行,那么这位师父,若非黄如骛所引荐,便是与从东阳旧识。
但他细想之下,从东阳公政务缠身,且道行远未至黄如骛那般境界,如何能识得这等隐世高人?更何况黄如骛本身就行踪飘忽,来历成谜,其师承流派更是无人知晓。
如此看来,从寅的这位师父,多半是与黄如骛有所渊源。
“尊师虽看似闹腾,却也好相处。”秦允显随口说道,似有感慨,“不似我那位师父,规矩严苛,令人一刻也不敢松懈。”
言语间,两人已行至一处溪流。
那溪流清澈见底,水底卵石纹理分明,映着天光山色。秦允显走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却发现水囊并未带在身上。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溪流边,蹲下身,双手合拢捧起一掬清冽的水,低头饮了几口。
从寅在一旁看得分明,竟是目瞪口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喝得下去?”
秦允显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水渍,略带不解地抬头:“怎么了?这是活水,最是干净不过。你......莫非从未尝过?”
从寅简直不忍直视,语气带着明显的嫌恶:“你是渴昏头了吗?这水早就被上游的牲畜污了,你也敢直接喝?就不怕待会儿闹肚子?”
秦允显一听“污染”二字,动作顿时僵住。
他目光急急扫向自己脚边,又溯着水流向上游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溪流当中,躺着几坨黑乎乎的牛粪。
他面色骤然一变,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猛地站起身冲到旁边一棵树下,忍不住“哇”地一声将刚才喝下的水尽数吐了出来。
奈何他早已辟谷,腹中并无多少存货,吐出的几乎全是清水。
吐完之后,他仍觉心中膈应,又急忙奔到溪流更上游处,仔仔细细勘察了半晌,确认再无污秽之物,这才反复捧水漱口,来来回回几十次,才稍稍安心,用袖子重重擦了擦嘴角。
从寅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斗笠黑纱被风吹的扬起。
秦允显因方才一番折腾,衣襟和前襟都被溅出的水花打湿,紧贴着肌肤,衬得那片葱白的肌肤愈发醒目。从寅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喝个水也能耽误这么许久,正事还要不要做了?”
秦允显勉强压下那点不适,强自镇定道:“不就捉几条鱼么,小事一桩。”
从寅挑了挑眉,语带戏谑:“哦?看来珝王竟是捉鱼的好手?还是说,你那‘恢台’法器神通广大,能令河中之鱼言听计从,自个儿排着队跳进我这竹篓里来?”
秦允显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腰间的恢台,略一思索便摇头道:“此法器只对人有效,对这些游鱼怕是毫无办法。不过,你曾在此居住多年,捉鱼对你而言应当轻而易举。再不济,你施展个小术法,震晕几条鱼,岂不手到擒来?”
从寅轻哼一声,并未作答,只是转身沿着小溪向下继续前行。
秦允显连忙跟上,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月沉河。
河如其名,水流颇为清澈舒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撒落了的碎银。
日头毒辣,秦允显白皙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他看着眼前清凉透彻的河水,一股想要浸入其中的冲动油然而生。
可他还是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问道:“这河流......可有主家?”
从寅淡淡道:“山野河流,自然无主。”
秦允显左右张望,此时烈日当空,田间地头不见人影,想必村民都回家避暑或用饭去了。
他心下稍安,当即脱去靴子撸起袖子,又将裤腿卷至膝盖,对从寅道:“我下去捉鱼。你也一起来吗?”
实则他更想泡泡这冰凉的河水消暑。
从寅的目光掠过他那段白皙得晃眼的胳膊和小腿,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更燥热了几分,鬼使神差般,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