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面色沉郁,收回手掌:“没空与你胡闹,速说正事。”
“老先生既然好奇,告知也无妨。”秦允显神色坦然,并无丝毫隐瞒,“这气息源自三阳珏。寻常人难以察觉,但遇道行高深,灵觉敏锐如老先生者,仍是能窥得一二。”
吴籁听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转向从寅,话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有深意:“气味清奇独特,似兰非兰,似果非果,久闻令人心醉神迷。他这身上散发的绝非寻常馨香,倒像是一种......勾人心魄的异果清甜,教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细细品味,甚至咬上一口尝尝鲜。”
一旁的叶晤闻言顿时面露愠色,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还请自重,不可对我家主子言语无礼。”
吴籁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再者,三阳珏此物,本就不是什么温良和顺的宝贝,既能带来莫大的益处,自然也可能暗藏凶险。”
秦允显面露疑惑:“老先生此言何意?”
从寅觉得吴籁越扯越远,烦躁的紧:“他如何,与你何干?你管得未免太宽。”
吴籁却“啧”了一声,摇头晃脑说:“怎么没关系?与你这逆徒息息相关的事,自然就与为师脱不了干系。”
从寅完全无法理解这老头的逻辑:“你又在瞎扯什么?”
吴籁的目光似无意又有意地扫过秦允显指间那枚指环,花白眉头皱了一下,忽然问道:“为师问你们,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这突兀的一问,不止是从寅,连秦允显都微微一怔。
这老头,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可是不解的同时,秦允显心下泛起一丝涟漪。
他与从寅,如今算什么关系?
朋友还是合作者?
他并未立刻作答,反而悄然将目光投向从寅,想听听他会如何界定。
静默了片刻,从寅的声音响起:“我与他,自然只是合作者关系。”
秦允显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听到这个回答,他心中倒也并未掀起多少波澜,相反平静得很。
预料之中,也最符合从寅一贯性子的回答。
然而,吴籁听完,却是瞪大了眼睛,显出十分惊讶的神色。他忽然一把抓过秦允显的手腕,举到眼前,指着那枚指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既然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你就把为师当年千叮万嘱的‘通心环’,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个‘只是合作者’的人戴上了?”
从寅眉头皱得更紧:“不过是暂借一用,待事了之后,自会收回。”
吴籁松开秦允显的手,无奈地咂咂嘴,摇头叹道:“总是把为师的话当作耳旁风。”他不再纠缠于此,目光转向元霁野,沉吟片刻,话锋一转:“罢了,先紧着你的事。去西边的‘月沉河’,那儿的溪鱼又肥又鲜,去弄几条回来。”
双正在一旁丢石子玩,一听去弄鱼,大感奇怪,忍不住插嘴:“嘿,你这老头,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惦记着吃?”
叶晤猜道:“难不成那鱼就是解药?”
吴籁眼皮一撩,懒洋洋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们去弄便去弄,不弄,这人不救。”
秦允显虽心下也有疑惑,但观吴籁行事看似跳脱,实则深不可测,让他们这么做必有深意。他当即颔首:“好,我与白藏即刻便去。子逢,双正,你二人留下看顾元霁野,勿让其乱跑。”
叶晤沉稳应下。
从寅知秦允显叫上自己,是因他熟悉此地路径,便也未多言,两人一同转身,朝着林木掩映的溪流方向走去。
山间羊肠小径蜿蜒向前,两旁不知名的野花恣意绽放,或簇簇洁白如星,或点点幽蓝似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之前他们为了赶路,快马加鞭用了一日,此时正值晌午,日光刺目。秦允显漫步其中,抬手遮挡强光,望着四周苍翠的山峦和耳畔隐约可闻的潺潺溪声,多日来的紧绷心绪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从寅默不作声地走在他身侧,头顶黑纱斗笠,手里拎着一个从他师父那儿顺来的旧竹篓,准备用来装鱼。秦允显目光不知不觉移到从寅身上,面容被黑纱隔绝,轮廓若隐若现,却透着清冷与孤傲。
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如此曾在这样的乡野之间度过岁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于是他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你昔日在此居住,吃穿用度如何?”
从寅竟也未回避,只是平淡地回答:“如你所见,此地穷僻,食难果腹,衣难蔽体。”
秦允显闻言,不禁上下打量了他挺拔的身形,略带惊讶地说:“食不果腹竟还能长得这般高大,倒也真是难得。”
他说着,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不过,尊师如此了得,却又隐居在这等偏僻之地,我着实好奇,你当年是如何寻得这样一位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