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轻笑一声:“殿下这般英明神武,我再如何也不敢欺瞒于你。何况我们相识至今,也算患难与共,难不成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从寅冷哼一声,依旧不为所动,唇线绷得死紧,甩下一句:“爱说不说。”说完当真转身就要走。
秦允显连忙扯住他衣袖,口风顿时软了三分,终于坦白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向太子殿下讨要些......俗物。不知殿下可否愿意慷慨解囊?”
从寅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眉头再次拧起:“你想要钱?”
秦允显从善如流地纠正:“也不能说是‘要’,暂借而已。”
从寅更加觉得疑惑:“你突然借钱做什么?”不等秦允显回答,又径直冷声问:“要多少?”
秦允显见他松口,脸上笑容倏然绽开,仿佛春风拂过冻土,说出的话却让从寅眼角控制不住地一跳:
“不多。暂借一千万两便可。”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一千万两而是一吊钱,还不忘悠悠补上一句:
“殿下莫忘了,这些时日一路吃穿用度、人情打点,花的都是我的私蓄。眼下铁骑怪未除,盘缠倒快见了底。太子殿下好歹也表示表示,总不能一直让我这穷王掏空家底吧?”
秦允显哪里是真愁盘缠?不过是借题发挥,试探从寅的底线罢了。
他想知道,若自己张口便要这天文数字,从寅会不会当场翻脸。如果现在便为银钱争执,待日后“利用从寅解天兆之困”的真相大白时,两人怕是真的要走到山穷水尽,拔剑相向的地步。
对于那注定的结局,秦允显面上总装作浑不在意,可心底深处,却偶尔会被一丝极细微的牵动搅扰,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便顺其自然地将其归咎于自己那点未泯的“良心”偶尔作祟。
虽然说这玩意儿,他自己也常觉得稀薄得可怜。
从寅果然被这数目震得声音都扬高了三分:“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千万两?这都抵得上一个小国半年的岁入了。没有!何况这一路走来,我何曾用过你什么钱?难不成方才喝你几口水也要算钱?”
秦允显却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替他算起账来:“大平经济富庶,冠绝诸国,岁入至少不下四亿两吧?殿下身为大平太子,俸禄本就丰厚,更别提每年诸国进献的奇珍异宝了。这一千万两于你,不过几年俸禄罢了,何至于惊天动地?”
从寅几乎气结:“几年的俸禄?你说得倒轻巧。莫非借与你之后,我泰平宫上下人,往后全都喝西北风过日子不成?”
秦允显不以为意说:“你宫里用度一向从简,仆役精炼,本就不需那般奢靡开销。何况太子殿下素来节俭,私库想必丰盈。那些金银堆着也是堆着,不如暂借于我周转,我还可付你利息,如何?”
从寅嗤笑一声,果断地拒绝说:“想都别想。我每年各项用度结余,所有钱财悉数上缴国库,充作军资政用,从无半分截留私藏。”
秦允显不说话了。
这答案,其实早在他意料之中。
从寅此人,一旦牵扯朝廷法度,国家利益,便会立刻与人划清界限,铁面无私。现在这还只是他嘴上说说,试探试探,便是这般冷硬态度了。若真到了‘利用其一事’,真相毕露,那时候从寅的反应,只怕会比此刻更加冷漠决绝。
甚至,他都不敢想。
从寅暗中瞥见秦允显骤然沉默的侧脸,眸底浮出一丝复杂的犹豫。
一千万两终究不是小数目,纵使他心底深处有一点想助,也绝非自己能擅自做主。最终,他还是将已滚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再度沉默。
恰在此时,不远处蓦地传来叶晤急促的呼喊,骤然划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主子,主子!”叶晤的声音带着惊急,仿佛探查到了什么惊天变故,正一路疾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