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急忙问:“怎么样?”
叶晤到跟前,气息未匀,神色凝重地回禀:“主子,属下探明了。那艘大船是江家的货船。据说从前两日起,船上便接连有人丧命,死者皆是青壮劳力,死状极为惨烈,不仅内脏被掏空,连头颅也由利刃削去被抛入了江中。”
“当地官府已介入,将尸身收回勘验,并派兵封锁了船只。如今船上三十余名船员悉数被押入大牢,至今真凶未明。码头尚未完全封锁,是因朝廷尚需维持漕运商贸,不便彻底断民生计。”
秦允显闻言,面沉如水。
这般掏空内脏的残忍手段,分明是铁骑怪惯用的手笔。
而那东西狡诈异常,食人之后,最擅钻入新死之躯隐匿行迹。若他与那些船员被关在一处,那阴湿牢狱,岂不成了他的“粮仓”?
想到此处,他立即追问:“官府大牢距此码头多远?船员被集体关押已有几日?关押期间,牢中可还出过人命?”
叶晤摇了摇头,答道:“官府大牢离码头很近。从江家船上发生首起命案至今已有四日,船员们是两日前被集体收押的。除了船商老板因担心货物滞留受损,曾与官府争执吵闹过一阵外,其余船员在牢中并无异状。主子,铁骑怪每日必食一人,牢狱就那般大小,若再出人命,衙役必最先知晓。既然至今未有风声,那便意味着,铁骑怪应当不在牢中。”
秦允显颔首。
看来这铁骑怪食人之后,惯将头颅割去,躯干却好好留着——倒像是故意留着尸身,不抛入江中毁灭罪证,刻意藏匿反倒像是留着什么用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繁忙而混杂的码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那铁骑怪必然还潜伏在这码头的某个角落里。”
叶晤面露迟疑:“可是主子,属下打听时,除了江家的货船出了人命之外,皆说这两日码头还算太平,并未听闻有人口失踪或是横死的消息。”
秦允显声音低沉:“此地幅员甚广,即便骤然少了一两个人,若处理得干净利落,在这般喧嚣忙碌之下,短期内,的确难以察觉。”
沉默许久的从寅忽然冷哼了一声,语带讥诮:“如今八月酷暑,烈日灼人。别说死了一个大活人,便是死了一只耗子,尸身腐烂的恶臭也遮掩不住。那般气味,怎会无人察觉?”
秦允显唇角微扬,反问道:“那若是将其藏匿于阴寒彻骨,冰冷异常之处呢?”
双正正巧栓完了马,逛了一圈回来,听到这话,凑过头来,一脸“你莫不是热昏了头”的神情:“阴寒彻骨?这大太阳底下,码头哪儿来的这种地方?”
秦允显道:“你且想想,这码头上,什么东西最多?”
双正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是鱼啊,满满的鱼腥味儿都快把人腌入味了。”
叶晤眼中灵光一闪,立刻接话:“主子的意思是,铁骑怪将尸体藏匿于堆积如山的鱼货之中?那艘被封锁的江家船上,船头堆积的渔获至今无人处理,早已腐败发臭,隔老远便令人作呕。若将尸身混入其中,借那冲天恶臭遮掩,确实极难察觉。”
然而,秦允显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不,铁骑怪并不会选择将尸体藏在鱼堆里。”
叶晤面露不解:“那......尸体会被藏在何处?”
秦允显转而看向双正,问道:“双正,你来说说,尸体的腐臭和鱼的腥臭,区别何在?”
双正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这就是拐着弯骂我呢。我那千年老脚,是闷出来的酸腐气,臭是臭,可不至于让人当场升天。可尸体那是烂肉味儿,直冲天灵盖,能把隔夜饭都呕出来,这回答你满不满意?”
秦允显笑了笑:“你瞧,连双正都分得清,那些终日与鱼腥为伍的渔夫货商,又怎会混淆?若真将尸身弃于鱼堆,异常恶臭早已引人警觉。”
双正胳膊肘碰了碰叶晤,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子逢可爱干净了,身上比小姑娘还香,他哪儿闻过这些五花八门的腌臜味儿?”
叶晤面颊微热,一时语塞。他主子素来讲究,他自然也得时时整洁,这倒叫双正时常拿来作了话柄。
秦允显也不再绕弯子,点明关键:“有大量鱼货之处,必建冰窖。这般酷暑,为保鱼鲜,定将渔获存于冰室。那些船上,定然也有这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