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晤恍然,面上尴尬褪去,神色转为肃然:“原来如此。若尸体被藏于某船冰窖之中,我们应立即报官,请差役彻查各船冷藏之处。说不定不仅能寻获尸首,还可揪出那铁骑怪的踪迹。”
秦允显却摇头阻止:“不可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若大张旗鼓派人搜查,以铁骑怪狡诈多疑的性子,一旦察觉风声,必定远遁隐匿。因此,还是我们暗中探查更为稳妥。”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路过李氏珠玉阁的情形。略作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说:“之前李氏正大摆筵席。他家资巨富,宴席所需食材必定繁多考究。我们可假借李氏之名,你们二人扮作我的伙计,随我一同前往货船,佯装为宴席采购鱼鲜,顺势提出查验冷藏货品,便可光明正大进入冰室查看。”
双正挠了挠头,不解道:“何必这样麻烦,非要冒充那李家?咱们随便扮个寻常商人去买鱼不就行了?”
秦允显无奈在他肩上拍了拍,解释说:“此间商户常年于此经营,彼此相熟,对往来面孔,生意路数都极为敏感。若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商贾,张口便要采买,对方多半以为我们是寻衅玩闹,或觉来路不明,未必愿意搭理,更怕耽误工夫。而李氏名头响亮,无人敢怠慢。”
他目光扫过二人,叮嘱道:“其他事宜你们无需担忧,届时没有我的示意,切莫多言,见机行事即可。”
吩咐完毕,他又转头,正想问一问身边的从寅是否同去,却见人不知何时已踱至不远处一株柳树下,正斜倚着树干,双臂闲闲环抱,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双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状不由嘟囔:“得,一有正事要办,这人就会躲清闲,还指望他做什么?”
秦允显转念一想,从寅也不会参与这样劳累的事情,反正他们三人也足够了。因此也不强求,只是说:“罢了,探查船只这等琐事,本也无需劳动他大驾。”随后,他朝树下方向略提高了声音,又说:“你既不愿动,便在此处看好马匹。待我们事毕,再回来与你会合。”
从寅倚在树荫里纹丝不动,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早已睡熟。
双正一甩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忿:“你就是太纵着他了。这一路上重活累活尽派给我们,他倒好,跟个镇宅石狮似的,光占地方不出力。”
话是这么说,三人还是开始行动。
烈日炎炎,江面上越来越多的船只正朝着码头靠拢,岸上人头攒动,比先前更加拥挤喧闹。
秦允显略整衣冠,摆出一副精明商贾的派头,叶晤与双正则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努力充作两名干练伙计,只可惜那眼神仍旧管不住,时不时锐利地扫过四周,露了三分底细。
叶晤望着眼前这片繁忙景象,忍不住低声问:“主子,船只如此之多,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秦允显偏头,目光扫过江面,分析道:“小船吃水浅,结构也简单,并无设置冰室的余地。唯有那些中大型货船,需长途跋涉、囤积大量货品,才会特设冰室以保鱼鲜不腐。”
小船往往从事短途,即时的捕捞或转运,无需也不具备建造和维护冰室的条件与空间,而中大型货船则需远航或大量囤货,冰室乃必备设施。
双正粗略数了一下,接口道:“这岸边停的中型船少说十几条,大的也有两艘。难不成要一条条搜过去?那得搜到猴年马月?”
秦允显摇头:“中型船只船员相对较少,彼此熟悉,若突然少了人,极易被察觉,铁骑怪不会轻易选择在那里下手。而那两艘大船中,子逢说过,有一艘张家的船只已被官府查封看守,铁骑怪应不至于冒险在官差眼皮底下杀人藏尸。因此,我们只需重点排查另一艘未被官府控制的大型货船。此类船只人员繁杂,流动性大,正是铁骑怪最容易混淆视听,暗中下手的目标。”
几人说着,向那艘货船走去。
刚一踏上,便发现这货船颇为宽敞,甲板上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渔获。许多刚出水的活鱼被杂乱地堆放在一旁的硕大木盆里,兀自噼里啪啦地奋力弹跳挣扎,溅起无数水花。
船员们多是精壮汉子,皮肤被江风和烈日灼成古铜色,汗流浃背,忙碌地将货物归类整理。
秦允显下意识地撩起衣摆,避免沾染甲板上的污渍,主动迎向一位看似小头目的伙计,温和地搭话:
“这位小哥。在下是城中李氏珠宝行的采办管事。因宅子近日设宴,发觉鱼鲜备货不足,特急需采买大量上等鲜鱼。”
他深谙商人心理,故意将话音沉了沉,添上几分不动声色的阔气:“只要货色足够新鲜,价钱方面,即便多出一些,也是无妨的。还劳烦小哥通传你们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