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目光一沉,眼底锐光乍现。
入土为安是千古伦常,焚尸,是悖逆人伦的大忌。若非想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何至于行此有损阴德招术?
差役头领抱拳道:“总之大江现在不太平,珝王既是要去,还望多加小心。”
秦允显敛起心思,含笑回礼:“多谢告知。各位公务繁忙,本王就不便叨扰了。”
时近未时,日头越发毒辣,码头泥路面被晒得滚烫。
叶晤与双正回到拴马处,却不见从寅踪影。正四处张望寻找时,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高挑身影从街口转出,正是从寅。
他手中拿着一张素笺,仔细折好后纳入袖中,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
双正一边解开缰绳,一边挑眉笑道:“哟,太子殿下这是去哪儿逍遥了?方才往袖子里藏什么好东西呢?该不会是去买了美人小像了吧?”
叶晤牵着疾骊,轻咳一声:“太子殿下岂会买那些东西?”
从寅并未理会二人。
双正讨个没趣,撇嘴嗤道:“谁晓得呢?天下哪个男子不爱美人?”
叶晤无奈摇头,转向从寅恭敬行礼:“太子殿下,铁骑怪已除,被扣押的江家船队都已获释。江家人正好是大江船商,得知是主子除了铁骑怪,才得的自由,如今非要请我们乘他们的船往大江去不可。”
从寅闻言眉头微蹙,倒没料到秦允显除怪如此迅捷。他目光透过黑纱,在二人身后扫视一圈,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晤敏锐,立即解释道:“主子还在那艘船上,正与大公子在一处说话。”
从寅眉头倏地锁紧,尤其在听到“大公子”三个字时,心底无端涌起一阵躁意,沉声道:“秦溪常?”
双正翻了个白眼:“喂,你好歹也是太子,直呼我们天兆国君的名讳,也忒没规矩了。”
从寅冷哼一声,破天荒地不与他计较,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鹤般掠向那艘船。
江面波光潋滟,水天一色,远处几叶扁舟在粼粼金光中若隐若现。
秦允显慵懒地倚着桅杆,鹅黄衣袂在江风中轻扬。秦溪常临风而立,远眺着烟波浩渺的江面,唇角噙着温浅笑意,说着两人从前的趣事。
秦允显只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似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小叔近日可好?”
秦溪常面上的笑意淡去些许,语气平和:“他很好。”
说着,他目光深远地投向江心,水光在他眼底微微晃动。“令则,”他声音沉静,“许多事,往往不能只看表面。便如这江水,眼下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漩涡。”
秦允显闻言微微一怔,长睫轻颤,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尚未品出这话中深意,秦溪常已话锋一转,谈及了国事:“近日我命人清点国库,发现异常空虚。秦诸梁掌权那些年,有巨额金银珍宝流向大江,诸多账目都被动了手脚,如今竟是一笔糊涂账。”
秦允显垂下眼眸。
兄长不明内情,但他心知肚明。
秦诸梁不过是大江摆在前台的傀儡,为了稳坐江山,少不得要讨好大江。
但这真相,此刻他还不能宣之于口。
他在心底立誓:此去大江,不仅要查清真相,更要借此深入其腹地,将他们多年来夺大平冥灯、制造游怪祸乱天下、利用魔头危害天兆的罪行,一一揭露。
他要大江血债血偿,拿回属于天兆的一切。
秦溪常见他沉默不语,追问道:“对于秦诸梁与大江,你如何看?”
秦允显收敛心神,摇头故作茫然:“连兄长都查不清的事,我又从何得知。无论如何,此事关系国本,还望兄长务必彻查清楚。”
秦溪常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秦允显顺势移开话题,同时也确实想知道进展,便问道:“上次信中提议挑起巴国与大平之争,兄长可曾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