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溪常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巴国与大平积怨已深,稍加挑拨,冲突便起。昨日大平已派使臣前来探询军备之事。你这一计,见效神速。”
秦允显望着远处江鸥掠过水面,眼底掠喜过色:“见效便好。”
“喂!你不是要找人吗?人就在这儿杵着呢!”双正不知何时已蹿上甲板,嘴里啃着苹果,手里牵着马,仰头高声喊道,“杵在船顶上装什么石像?怪瘆人的!”
秦允显循声望去,心头蓦地一跳。
只见从寅独自立于高高的船顶,烈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目的金边,戴着黑纱斗笠,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穿透黑纱,沉静地望下来。
秦溪常将手负于身后,率先开口:“许久不见,太子别来无恙?”
从寅纤长的睫羽几不可察地一颤,目光从秦允显脸上缓缓滑向秦溪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对着下方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秦溪常广袖轻抬:“不必多礼。”
从寅直起身,一言不发,从船顶飘然落至甲板,带下一身清冷气息,径直头也不回地步入船屋。
船已经行驶。
秦溪常目光微沉:“此人在你我身后上方驻足良久,我们竟未能察觉。只望他未曾听见方才你我的谈话。”
秦允显心中霎时百转千回。
刚刚从寅那一眼,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刃,直直刺来,要将他那点心思剥开看透一般。只是那眼神里凝着沉甸甸的憎恨,可憎恨底下,又似乎裂开一道更深的口子。像是被最在意的人从身后刺中,无声,却淋漓。
很明显,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偏偏还来得如此之快。
他强按下心头翻江倒海的纷乱,唇角努力牵起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天兆境况如何,世人多少皆有猜测,即便他知晓了,也无大碍。”
秦溪常微微颔首,揽过他的肩头,声音压得更低:“此人目似寒星,面若凝霜,一身睥睨天下之姿,难为你要与他周旋。”
秦允显轻笑,为免秦溪常忧心,没有将利用一事说明。而是轻描淡写地说:“兄长多虑了。他不过脾气差些,死要面子,口是心非......除了这些毛病,倒也没什么不好。”
秦溪常听他用这般语气数落,不知为何,心底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挑眉问道:“令则此言,究竟是夸是损?”
“自然是损他。”秦允显脸上漾着笑意,正欲岔开话题,忽地听船舱方向传来一阵惊恐的喧哗。
几名船员连滚带爬地从舱内冲出,面色惨白的吓人。他们身后,一个蓬头垢面,状若疯癫的“野人”嘶吼着扑咬而来,身上虽紧紧缚着麻绳,却力大惊人。
“少爷,少爷,是、是我们啊!”船员跌撞逃窜,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那“野人”似已完全丧失了理智,猛地挣断身上麻绳,如饿虎扑食般扑向人。秦允显眸光一凛,身形疾动,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避过其疯狂的扑击,同时右腿横扫而出。
“野人”重重栽倒在甲板上。可他眼中泛着诡异的绿光,竟仿佛不觉疼痛,不等众人反应,便以一种非人的敏捷翻身跃起,再次嘶吼着直扑秦允显。
电光火石之间,秦溪常身影已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一脚踹在“野人”膝窝,趁其身形趔趄之际,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双臂反剪至背后,另一手高高抬起,握拳便要朝其天灵盖猛击而下。
这一拳落下非死不可。
“等等。”秦允显急忙按住秦溪常的手腕,低声说,“留活口。”
秦溪常眉头紧蹙,略一迟疑,终是化拳为掌,手起掌落,利落地劈在“野人”后颈。
那“野人”应声软倒,几名连滚爬爬的船员这才惊魂未定地爬过来,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野人”,带着哭腔连声呼唤:“少爷,少爷您醒醒啊!”
其中一人抬头,怒视秦溪常:“你!你对我们少爷做了什么?”
秦允显解释说:“诸位不必惊慌,他只是暂时昏厥,片刻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