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紧攥着拳头,冷哼一声,收起剑后,足尖轻点,墨蓝身影已如离弦之箭飞向另一方天地。
双正朝着那抹即将消逝的墨蓝色高喊:“喂!惹出乱子就溜?你去哪儿?!”
眼见两道身影各自消失在夜色两端,他重重跺脚,摇头摆手道:“这两个人,一个倔得要命,一个把面子当命,根本不是一个路子。我早料到要散伙,只是没成想,竟散得这般难看。
林深露重,夜风掠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声响。
秦允显提着一口气,疾驰了一阵,直到胸腔传来阵阵隐痛,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停住。他背脊抵上粗糙的树皮,剧烈地喘息着,良久,才缓缓抬起头。透过树叶缝隙,他望见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清冷的星辉洒落,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他想起远在天兆的兄长,想起肩头沉重的责任,试图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铁骑怪之局还未解,大江的阴谋还未揭开。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何偏偏在此刻,与从寅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这般失态,这般不智,全然不似往日那个权衡利弊、隐忍克制的他。
他一手深深抠进枯皱的树皮,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碎屑簌簌落下。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在家国大事面前,他个人的这点感情,何值一提?
或许,他就该忍下去,忍到大江之事了结,忍到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天涯。
可是......
他似乎做不到。
这一路上,理智与情感如同两股巨浪在他心中来回撕扯。他承认,对待从寅或许曾经有过一丝的心动,可是那份心动,也许在那日的屈辱中焚烧殆尽了。
因为若真如从寅所言是倾心于他,又怎会那般折辱于他?
在那人眼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随便的人?
亦或是泄欲之物......连人都算不上?
每每想到此次,他心底便涌出一团火来。这两日,他已竭力压制那团火,想以最周全的状态完成使命。
然而,只要一看到从寅那张脸,心里所有委屈与愤懑便不受控地沸腾。直到刚才,从寅那些口不择言的嘲讽,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再也无法遏制。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轻薄的衣袖随风垂落。他就这样仰望着满天繁星,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最终,千钧重任压过了私心翻涌。
正事,容不得耽搁。
秦允显深吸一口气,刚打定主意要回去收拾烂摊子,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旁边草丛窸窸窣窣响得可疑。
他立马收住脚步,眯眼往暗处一瞅,树后头猫着个人影,身形半掩在阴影里。
他冷声喝道:“谁?出来!”
那影子非但没出来,反而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可是月亮硕亮,清辉一照,勾勒出个高挑身形,乍看竟有几分像洪舍敛。
......洪蛇敛怎么会在此地?
可没等他琢磨明白,那人转身就往林子深处窜。
秦允显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夜风呼呼刮过耳边,追出十几丈远后,他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
这人身段虽像,穿的却比洪舍敛那素净打扮扎眼多了。再说洪蛇敛是个嘴碎子,特别是碰见他,那张嘴总要吐些“疯言疯语”。此刻,这人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就罢了,还闷头一个劲往黑灯瞎火处钻。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他当机立断,刹住身形,便要抽身后退。
结果刚转身,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迎面洒来。秦允显反应极快,立即抬袖掩住口鼻,却终究慢了一瞬,已吸入了不少。
几道黑影同时自头顶树冠落下,个个黑巾蒙面,呈合围之势,一步步向他逼近。
秦允显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右手探向腰间,扯下法器恢台欲要对付这些人。可那药力猛烈,他竟连抬起作法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最后连恢台都握不住,眼睁睁看它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向一旁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