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身形魁梧,纵然昏迷不醒仍能看出原本的英挺轮廓,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添几分落拓。纵横交错的伤痕爬满全身,有些结着黑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乔哥哥......”魏头领俯身连唤几声,指尖悬在对方脸颊上方轻颤。
那姓乔的男子毫无反应,依旧昏迷不醒。
魏头领眼眶泛红,偏头看向秦允显。
秦允显会意,踱步近前,扫过伤患状况后,冷静开口:“救人可以。但我的灵力被封,即便想用破法也不行,又如何施展净解术?”
魏头领这才恍然,忙从怀中取出个泛青光的方盒:“对不住,一时情急竟忘了这锁灵盒。当初怕您醒来不答应,才出此下策,还望珝王不要怪罪。”
说着,他指尖结印催动法器,青光流转间,秦允显只觉四肢百骸渐渐回暖,被封的灵力如解冻春溪重新涌动。
然而,秦允显并未立刻动手使用净解术。
他袖中指尖微动,暗掐法诀,欲召来法器恢台。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以防这魏头领事后反悔,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另一边,两日过去了。
叶晤用尽办法,连秦允显半点踪迹都摸不着,最后只得试着召唤那只总与他不对付的碧血鸟。这鸟儿平日他没少喂养,却总带着几分“吃里扒外”的性子。
兴许是感应到从寅在场,那碧血竟应召得格外爽快,扑棱着翅膀现身,在空中绕了半圈便朝一个方向疾飞。
几人不敢耽搁,当即策马跟上。
叶晤骑在自己马背上,紧盯着前头引路的碧血。因秦允显失踪,他那匹通灵性的爱驹“疾骊”暂由从寅骑着。好在疾骊对这位临时主人并不排斥,甚至还有几分喜爱,走得颇为驯顺。
叶晤喉结滚动,好几次想要对从寅说什么。侧目望去,见从寅斗笠下的眉头深锁,犹豫片刻,还是一挟马腹凑近。
“太子殿下,”叶晤从袖中取出指环递过去,斟酌着开口:“虽然,虽然我不知道您与主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主子他心里......还是在意太子殿下的。主子他其实......”
从寅接过指环,本就因寻不到人而心烦意乱,见叶晤说话吞吞吐吐,更是躁郁难耐,当即打断:“有话直说。”
叶晤觉着要说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先回头确认双正离得够远,这才转回来,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嗓音压得低低的:“主子......主子他虽看似风流不羁,什么玩笑话都敢说。其实,其实他从未真正经历过人事,对这其中的关窍,都懵懂得很。”
他顿了一下,脸颊更红,声音愈发蚊讷:“主子之前发烧,估计他自己也只以为是救治吉鱼时入了水,感染了风寒。他实不知......那其实是太子殿下您,您......”
后面的话,涉及那次船上隐秘,叶晤也是未经人事的人,面对这位大平太子,说自家主子的房事,实在羞于说出口,卡在了那里。
“什么?”从寅收起指环,耐心似乎要耗尽。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欲言又止的说话方式。此刻,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若叶晤再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他就要发作。
叶晤想到主子日后还要受这苦楚,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羞耻了,闭着眼跟倒豆子似的:“太子殿下与主子行房事后,需及时清理。主子此次发烧,定是行房时,太子殿下留在主子体内的......呃,玉液未曾清理,加之若动作激烈,伤了主子的魄门,两相叠加,才导致发起高热。看主子之前的状态,只怕,只怕这两样都占全了。”
从寅闻言,耳根倏地烧红,随即整张脸沉黑如墨,攥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
那时他被怒火冲昏头,哪顾得上这些枝节?
过程中,他的确毫无章法,横冲直撞的想必是弄伤了人。而叶晤也猜对了,他确实......未曾清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自己也是个生手,对这些事后讲究也一窍不通。
所以,这么说来,秦允显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竟是他作的孽。
想到这儿,一股混着懊悔的自责突然撞上心头。
他这回......确实太过分了。
叶晤偷瞄从寅阴晴不定的脸色,见他虽不言语却明显听进去了,刚松半口气,忽听身旁包袱里传来窸窣响动。
下一刻,恢台带着银光破布而出,窜天猴似的飞向天际,眨眼消失在云层后。
叶晤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主子,主子在召恢台!太好了,他没事!!”
从寅紧蹙的眉峰骤然一松,那双总是盛着傲气的眸子里掠过星点亮光,紧抿的唇角软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