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扫了一圈,发现这里皮毛一堆,显然是杀害耳鼠之地。他目光一凛,未再多言,抬手作法,使用“言听计从”之术瞬间生效,对方眼神骤然空洞,嘴巴半张,跟晒蔫的咸鱼没两样。
“冥灯在何处?”秦允显开门见山。
道师木然回答:“我等只司炼丹,不触冥灯,不知其位。”
秦允显眉头微蹙,立刻改换问题:“何人负责与冥灯接触?”
“秦雷大人。”道师呆滞应答,“待我等炼成此批丹药,先过魏大人的眼,再由秦雷大人携至祁羽处,借冥灯之力进行下一步炼制。”
秦雷......
秦允显揉了揉额角。
这下棘手了。
秦雷是晓得冥灯下落的,可偏偏也认得他。两人之间那点“交情”,深厚到不必露脸,只怕他刚吐出半个字,对方光听声儿就能警觉。
他心下暗恼,可惜自己不通易容之术,早知如此,先前魏佑替他做的伪装,便不因为嫌弃丑陋卸去了。思绪电转间,他突然想起一人,他的兄长精通此道。想着,他指尖已下意识探入官服袖袋,触到了那枚贴身收藏的香囊。
还好,魏佑做事尚算周到,将他旧日衣物都留着,更衣时这些要紧物件,他一样不落地全带了出来。
正当他准备打开香囊,催动灵力召来魂影时,动作却突然顿住。
这术法虽能唤来兄长影子相助,却有一宗麻烦:影子在此地若有丝毫损伤,皆会如实反馈于远方本体。更要命的是,以他兄长的脾性,若窥见此间凶险,绝无可能隔岸观火,势必要插一脚。
届时,他简直不敢往下细想。
罢了。
他指节紧了紧,终是将那香囊缓缓推回袖袋深处,将一点刚冒头的指望也一并摁了回去。
秦允显偏过头,目光落向一旁静立的道师,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秦雷认得便认得吧,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掉头就走不成?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定了定神,转而问道:“炼成的丹药,会送至何处查验?”
既然魏佑司职监察,秦雷负责运送,这两人总该有个碰头交接的地方。只要能摸清魏佑查验丹药的地点,便能守株待兔,候着秦雷自投罗网。
那道师目光空洞:“地下三层,西南角的‘验傀室’。”
秦允显闻言,心下稍安。
如此说来,他们行事的地点,竟是在这据点内部。倒也省了他一番奔波劳碌,只需寻个通往验傀室的必经之处,静候魏佑现身便是。
心思既定,他抬手一挥,那悬在道师头顶的恢台收回袖中。
道师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一见秦允显手中隐隐流动的灵光,顿时面如死灰,双膝一软便要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他们这些炼丹师道行低微,深知来者不善,不是对手。
秦允显面上浮起一层堪称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好啊。只要你当作从未见过我,我便饶你一命。”
那道师闻言,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秦允显不再多言,转身按下机关。沉重的石门在扎扎声中开启的刹那,他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顷刻冰消瓦解,眸底只凝着一片冷。
这等以生灵炼丹的杀手,死有余辜。
他并未回头,袖中指诀暗掐,唇微动,无声吐出四字:“引决自裁。”
一道银芒应声自他袖中再次闪出,悬定于那道师天灵之上。
秦允显步履未停,仿佛无事发生,悠然踱回原先站立的位置。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身后方才那间石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不,我不想死!啊——!”
外头的修士闻声色变,当即抢身冲入。
他们推开石门,只见那名道师已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瞪,手中紧握一柄宰杀耳鼠的利刃,刃尖已没入心口,瞧着是不堪重负,自寻短见的模样。
而于此同时,那两枚恢台早已悄无声息地滑过暗影,安然回到秦允显的身上。他随手将先前把玩的药材弃置一旁,转身走向通往验傀室的通道。
他也不急,只懒懒倚在冰凉石壁上,垂眸敛息,看似一个寻常偷闲的道师。
另一头通道内一阵短暂骚动,修士们手脚利落地将那具“自戕”的尸身抬走。
在此地,生死原是常事,既无人深究,也无人挂心。
人来人往,依旧匆忙如蚁。
不知过了几时,通道尽头传来齐整脚步声。秦允显抬眸望去,恰见魏佑在一众修士簇拥下,朝这边行来。
机会来了。
秦允显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上,执礼甚恭:“魏大人请留步。属下适才拾得一物,想来是大人之前不慎遗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