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佑被这冷水一激,骤然回神。他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起身时已变回那个阴郁的魏头领,朝秦允显抱拳:“多谢珝王殿下出手相助,此恩,魏佑铭记于心。”
秦允显绷着脸没吱声。
方才被那俩人腻歪得够呛,这会儿嗓子眼还泛着齁甜。
魏佑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即唤来心腹带着他换了身干净官服,又把脸上那层假皮给揭了。待收拾利落,那人便引着他往出口去。
一路上,那魏佑的心腹默不作声,在迷宫似的暗道里七拐八绕了半晌,最终带着秦允显推开道暗门。
热风混着草木腥气劈头盖脸浇过来,秦允显眯眼打量,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林地之中。
四下里黑黢黢的,僻静的很。
果然是进行这等隐秘勾当的理想之地。
那领路人从怀里摸出张面具塞过来,压着嗓门道:“从这儿一直往北走,穿过这片小林,会看到一片废弃的演武场。场内有一条明显的通道,你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便是。记死了,那通道人来人往,管住眼管住嘴,闷头走到通道尽头。”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处地下据点,你在入口处立刻右拐,便可出去。记住,是右拐。千万不要好奇闯进那据点里面,里头邪气浓重得骇人,人还多。稍有不慎被发现,活人立马成变牌位。”
秦允显默默接过面具戴上,微微颔首,表示记下。
地下据点。
邪气浓重。
看来,祁羽和冥灯,十有八九就藏在那里面了。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寻找证据,揭露大江的滔天阴谋,如今阴差阳错竟直抵核心,岂有因畏惧险阻而前功尽弃之理?更何况,那冥灯近在咫尺。
他决定夺取冥灯,才不是为了从寅,而是要彻底粉碎大江的毒计,只要冥灯到手,他们的阴谋便如无根之木,难以为继。
秦允显依言穿过树林,果然瞧见那条人来人往的通道。戴面具的、披斗篷的,个个行色匆匆像赶着投胎。
走到通道中段,他闪身拐进个死角。
想到自己失踪这些时日,叶晤与双正定然心急如焚,于是他迅速召来灵鸟,随后撕下里衣一片衣角,见角落有一滩黑黢黢的污血,走了过去。
秦允显也不知这是什么血,反正臭的要命。他捏着鼻子,取下恢台,硬着头皮用恢台尖尖的顶端蘸取少许,在那布条上简单写下:“安,勿寻。欲入大江据点取冥灯,险,归天兆,勿念。”
他报平安的同时,又不能把他们扯进这浑水。
写完,他将布条系于灵鸟腿上,将其放飞。
目送灵鸟化作天边黑点,他抻平衣襟,转身并未依照指引右拐离开,而是头也不回地扎向那处地下据点的洞口。
刚挨近石门,几个黑衣修士跟门神似的杵着。他正要迈步,一条胳膊横过来拦住去路。冷声道:“腰牌呢?”
边问着,对方扫过他这身官兵行头与面具,也未怀疑身份。
秦允显从踏入这条道便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戴着面具与斗篷行事,虽然他也不知其中为何。
面对修士的询问,秦允显压低声线,试图蒙混:“没有,但秦雷大人说了,要小人入内取些妖丹送过去。”
修士毫不通融,语气强硬:“除道师外,无牌免谈。”
道师?
秦允显心下顿悟。
这道师名头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炼丹师,是把活人妖兽都搓成丸子那帮货色。
看来,在这等级森严的据点内,道师地位在普通修士之上,想必就是负责炼制妖丹。既专司炼制沾着冥灯邪气的妖丹,定然与祁羽那魔头往来密切。
目下看来,硬闯是找死,秦允显只得暂且退开。
他心念急转,既然有道师能自由出入,那便等一个“倒霉蛋”便是。于是他转身行了小一段路,隐入旁侧的阴影拐角处,耐心蛰伏下来。
这条路可是入据点的唯一通道。
不多时,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的男子走来,秦允显没有着急,而是仔细观察,见修士麻利放行。心里有数了,这紫衣道袍就是通行证。
他像匹伏在草里的狼,静等第二只傻狍子。
约莫半柱香后,又有个紫袍的急匆匆赶来。就在那人经过暗处的刹那,秦允显指尖微动,一道暗劲直刺后颈。对方喉咙里咕噜半声,软绵绵往下倒。
他迅速窜出将人接住,利落拖进阴影深处。三下五除二扒了那身紫皮,给倒霉蛋只留了条裤衩。
秦允显把道袍往身上一披,这些道师与那些人不同,没有以面具遮面。于是他取下面具,随手用发带将青丝束起,额前故意散下几缕碎发遮面。他学着方才那人的姿态,从容不迫地走向据点入口。
这回,修士只瞥见晃眼的紫色,连腰牌都没验就躬身让路。
晚间林子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从寅几人追着碧血的影子疾驰。忽见天际一点黑色,穿破枝叶,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叶晤的肩膀上。
叶晤偏头一看,正是秦允显用于传讯的那只灵鸟。
“是主子的鸟!”叶晤连忙解下系在鸟腿上的布条,迫不及待地展开。可刚看清上头的字,他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脸垮得跟摔碎的豆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