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寅见状,心头莫名一紧,二话不说劈手夺过布条。扫完内容,把布条甩在地上,身影已自马背上飞掠而出,速度快得仅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叶晤抬眼望向从寅消失的方向。
这位太子殿下嘴硬得能嗑开核桃,明明忧心主子安危,偏要拿冥灯作由头。一路上总念叨着寻冥灯,装模作样与他们同行,可那碧血鸟往哪处飞,他的马蹄就往哪处跟,心思早露得跟摊开的账本似的。
方才见了布条,终于连最后那点遮掩都撕了去,径直追着飞来灵鸟的踪迹而去。
“什么人啊,我还没瞧呢!”双正骂骂咧咧跳下马,拾起布条却认不全字,偏头急问:“这鬼画符的写什么?他怎么了?”
叶晤面色惨白,声音发苦:“主子写信说他现在安全,命令我们立刻返回天兆。他......他要独自潜入大江的据点,去夺取冥灯。”
双正一听,直接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疯了吗?!大江那帮人正愁没处找他呢!明着除铁骑怪他们还讲究个场面功夫,这要是摸进人家老巢,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叶晤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攥紧了拳头:“不行,我必须去找主子,绝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那一头,秦允显成功踏入据点内的通道。
通道内灯火幽晦,几盏巴掌大的油灯挂在墙壁上,照出三步开外。每隔十步必有修士而立,眼风刮骨刀似的扫过往来行人。
秦允显不动声色,在穿过这条漫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偌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出来。
这处空间极为开阔,四壁皆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被简易地分隔成数个区域。借着墙壁上的灯光,可以看清其中几个区域内,竟层层叠叠地堆放着许多铁笼。
笼中关着的,是妖兽耳鼠。
此兽世间稀有,数目屈指可数。它们体型约莫家猫大小,通体覆盖着柔软的灰褐色短毛,蓬松大尾巴蜷成毛球。通常来说,生性温和,是些吃谷子的憨货。
若被世人得见,多半会被认为贵女们争相豢养的宠物。然而,鲜少人知的是,耳鼠体内蕴藏着一种天然剧毒,尤以血液为甚。传闻其毒能侵蚀心智,扰乱心神,效果远比人为炼制的毒药更为猛烈。
秦允显眼神一暗。
看来,大江为了达成那控制人心的阴谋,竟连这些与世无争的小东西也不放过。
看这笼子的数量,恐怕世间残存的耳鼠,大半都已落入此地。
部分笼子已无声息,里头的耳鼠浑身僵硬如石,皮毛灰败,有些甚至干瘪得只剩骨架,显然是被活活榨干了血。唯独最角落笼里两三只还蜷着微弱的生机。
那几只幸存的小家伙紧紧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生灵,此刻心里却难得起了一丝涟漪。
若让这般可爱的东西绝了种,那多可惜。
于是鬼使神差地,朝那尚有活气的笼子走去。
笼中的耳鼠察觉到有人靠近,顿时炸成三个毛球。它们仰起小脸,露出占了大半张脸的圆眼睛。那本该墨玉似的瞳仁蒙了层水光,细弱的呜咽声几不可闻,俨然把他当作了索命阎罗。
秦允显顶着道师的身份,行事倒也方便。他面不改色地打开笼门,将三只软绵绵的小东西捞进臂弯。
它们饿得连蹬腿的力气都没了,软得像摊开的棉絮。
他顺手挠了挠其中一只的硕耳,那茸茸的触感竟让人指尖发痒。那耳鼠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生出几分惊讶与意外。
因为真的道师哪会这般温存?早该掐着它们的后颈皮,拎死狗似的带走了。
秦允显抱着这窝毛团镇定的很,在此过程之中,若有人问起他,他只消冷冰冰回一句“带出去放血处理掉”便是,也无人会起疑。
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左拐右绕,总算摸到个僻静角落。
秦允显把三团温热放下,在它们身上分别渡了一些灵力,嗓音压得低低的:“跑远些。”
耳鼠有了这些灵力瞬间有了力气,它们回头望他,圆眼睛湿漉漉,像两汪盛满谢意的深潭。随即扭身挤过一旁的缝隙,灰毛尾巴一闪即逝。
秦允显定了定神,转身回到原本的通道,紫袍一抖便混入道师行列。随着他们穿过重石门,眼前豁然炸开一片难以想象的景象。
场地极其宽阔,石壁上一圈挂满灯笼,将此地照得如同白昼,数百紫袍道师如工蚁般在石台药鼎间穿梭。
然而,与这繁忙景象极不相称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道师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活计。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
秦允显溜到空石台前,随手抓起把干枯毒草假装研磨。眼风却利得很,掠过那些来往的人,寻找着与祁羽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观察了半晌,也未发现任何线索。
他心一横,决定绑个舌头来问。但这地方人多眼杂,得寻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仔细瞧了片刻,还真叫他摸出门道。有些高阶道师竟有单独的石室,专司最后那道见不得光的工序。
眼见一名紫袍端着药钵往石室去,秦允显悄无声息贴上前。待那人前脚刚跨进门,他立刻拍下墙机关。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他闪身挤进室内。
那道师被关在里头,终于破了不说话的戒律:“你做什么!”